成为全球留学中心,中国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发表于  11/10 06:30   约12分钟

高水平师资不仅给大学带来一流的声誉,而且为该国成为世界留学中心贡献卓著。

高水平师资不仅给大学带来一流的声誉,而且为该国成为世界留学中心贡献卓著。

  党的十九大明确提出了新时代的总任务是“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基础上,分两步走在本世纪中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需要一批又一批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需要教育强国作为基础和支撑,因此,教育重任在肩,使命神圣。十九大报告进一步指出“建设教育强国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工程,要优先发展教育事业”。

  什么是教育强国?对此学界还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顾名思义,教育强国就是教育理念和思想比较先进,教育资源和供给比较丰富,教育质量和水平比较高,教育国际影响力和吸引力比较大的国家。其中,对外国留学生的影响程度和吸引力大小,是衡量一个国家是否是教育强国的重要指标。这一指标充分体现了一个国家教育的国际地位、影响力和竞争力,是教育强国的最好表征。因此,在全球化背景下,能否成为世界留学中心,对于建设教育强国目标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也正是依据这一标准,教育部长陈宝生为2049年教育事业描绘的图景之一是——中国将成为世界上人们最向往的留学目的国。

 

什么是全球留学中心?

 

  留学的最终目的一般是为了能够接受留学目标国高质量的教育,而且最终指向接受留学目标国的高等教育学历教育。我们可以对历史上曾经和仍然是世界留学中心的国家进行研究对比,从中发现差距,并以此来了解我国成为全球留学中心所需要具备的要素和条件。中世纪大学产生以来,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曾相继成为世界留学中心。这些国家之所以能够成为留学中心,在当时条件下,通常具有以下特点。

 

(一)拥有创新的学术底蕴

 

  西欧最早的大学诞生于中世纪的意大利。中世纪早期教育的基础由文科的“七艺”组成,其中比较基础性的“三学科”(语法、修辞和逻辑)和“四艺”(算术、几何、天文和音乐)因为长期没有新内容被称作是空洞的概念和原理。后来,以新算术、新医学、罗马法文本为代表的新的知识冲破了教会学校的束缚,开始大量传入欧洲,新知识催生了学术职业,吸引着那些求知欲旺盛的青年不怕崇山和海峡阻隔,来到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和萨莱诺学习法学和医学。

  博洛尼亚大学主要是作为罗马法复兴的中心而闻名遐迩,1158年时就已经成为来自欧洲各国和地区好几百个学生的寄居地。萨莱诺大学在传授古希腊医学著作的同时,发展了解剖学和外科学等方面的知识,在11世纪中期后的大约两个世纪中一直是欧洲最有名的医学中心。此后英国、法国、德国和美国依次成为留学中心,也都因为这些国家当时具有创新的知识和浓厚的学术底蕴,从而对外国留学生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二)拥有优质的教师资源

 

  历史上曾经成为留学中心的国家必定拥有世界一流的卓越教师队伍。比如为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带来声誉的一位伟大教师叫欧内乌斯,他确立了基于完整的《民法大全》对法律文本进行注释的办法,最终将罗马法与修辞学完全分离成为一个专业研究领域,博洛尼亚大学虽为多科大学却因法学院而声誉鹊起。当时另一位著名法学家格拉蒂安也在博洛尼亚著书讲学,成就斐然。

  重视高端学者是当时意大利各大学的共识,各大学都争相聘用大名鼎鼎的学者或某方面的专家。有的大学之间为了求得当时最著名的哲学家曾展开长期激烈的争夺。帕多瓦大学将某一教职进行公开竞争来遴选所有的教授,以保证办学质量。如果没有这些大师级的人物存在,就不可能吸引众多的国外优秀留学生。据统计,在1660至1730年间,英国共有60余名杰出的科学家,包括牛顿、吉尔伯特、胡克、波义耳、哈雷、布拉德雷莱、阿代尔、哈维等,约占当时全世界科学家总数的36%以上。

  此后,作为留学中心的法国也是如此,巴黎大学早期的地位也是由于阿伯拉尔这位伟大教师的个人影响,据记载,他无论在什么地方教书,都会吸引大批的学生前来听讲。18世纪中期至19世纪中期,法国科学家云集,科学成果众多,如数学家克莱罗、达朗伯、约瑟夫·拉格朗日、柯西等,物理学家拉普拉斯、库仑、安培等,化学家拉瓦、马里奥特等,还有一批世界一流的生物学家。德国柏林大学成立后,威廉·冯·洪堡聘请了一流的教授任教,如哲学教授费希特、法学教授萨维尼、医学教授胡夫兰德、神学教授施莱尔马赫等,还有自然科学领域的维勒、施莱登、伦琴等,这些教授无疑是欧洲乃至世界最优秀的学者。

  美国在1900年已经成为世界经济中心,但当时却不是全球教育中心和留学中心,当时吸引大批留学生的留学胜地依然是德国。德国后来将留学中心拱手送与美国,是因为希特勒纳粹党的上台对犹太血统的知识精英进行残暴驱逐,美国抓住了这一机会,接收了大批具有世界顶尖水平的欧洲流亡科学家和知识精英进入美国大学,从而迅速提升了学术声誉和高等教育水平。美国大学由此成为世界各国留学生最向往之地,一跃成为全球留学中心并且将优势地位保持至今。研究发现,高水平师资不仅给大学带来一流的声誉,而且为该国成为世界留学中心贡献卓著。

 

(三)拥有世界一流的大学

 

  从历史上世界留学中心的发展变化历程可以看出,每个国家在其留学中心形成的过程中都离不开享誉世界的一流大学,如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萨莱诺大学,法国的巴黎大学、巴黎高师,英国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德国的柏林大学、哥廷根大学等,美国以霍普金斯大学、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大学为代表的一批研究型大学,它们都在留学中心形成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由此可见,大学特别是世界一流大学对一个国家留学教育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拥有一批世界顶尖水平的大学是留学中心得以形成的支撑和保证。在目前世界著名大学排名中,美国大学占据绝对优势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美国研究型大学以高水平的师资、一流的科学研究实力以及良好的办学条件对世界各国学生产生了巨大吸引力。对留学生最具吸引力且招生最多的高校无一例外都出现在研究型大学的名单之中。

 

(四)拥有优越的留学环境

 

  考察各个时期的留学中心国家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国家除了具有创新的知识和学术底蕴、卓越的师资力量之外,还具有当时相对其他国家而言较为优越的自然、社会环境和发达的经济水平、良好的政治和文化环境,这些外部环境备受留学生青睐。意大利之所以能够诞生西欧最早的大学,并成为国外留学生向往之地,是因为当时的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策源地,拥有欧洲最富庶最发达的城市。而且城市居民的自由度相对较高,商业的繁荣为城市增加了财富,便利的交通、优越的地理位置带动了交流,使得意大利成为东西方文化交融创新的荟萃之地。学者们从四面八方云集于此,在这里找到了自由施展才华的舞台。同时,丰富多样的多元文化交流碰撞又有催生了新的知识和新的思想。

  欧洲最早、最具权威的医科大学——萨莱诺大学,其诞生地城市萨莱诺,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是著名的地中海疗养胜地,适应医疗需要的医科大学在这里如鱼得水,吸引了欧洲大批医生、教师、学生云集于此。意大利北部的著名商贸城市博洛尼亚,频繁的经济纠纷刺激了法学研究,成就了该所大学专业法学院的地位,使得各国研习法律的学者蜂拥而至。此后的法国、英国、德国、美国也都因为本国较为发达的经济水平、稳定的政治社会环境以及良好的自然环境条件等因素,成为吸引国际学生学者求学问道的留学中心区域。德国的政治和社会环境巨变,导致了留学中心向美国的加速转移,这也是社会政治环境优劣对世界留学中心迁移影响的最好例证。

 

中国距离全球留学中心还有多远?

 

  全球留学中心不像经济中心或者科学中心易于评价测量,比如一个国家或地区是否为全球经济中心,主要看GDP和人均GDP,科学中心则主要看科技发明数量或者高水平科研成果发表数量,留学教育很难用简单的发展指标全面概括。比如我们目前来华留学生的绝对数量排在了世界第三名,亚洲第一名,但是相对于本国人口规模和出国留学生数量,我们的来华留学生相对占比较低。拿目前被公认为全球留学中心的美国来说,它在吸引别国留学生到美国接受学历教育方面占绝对优势,同时美国学生到国外接受学历教育的留学生数量则很少,因此在吸引留学生方面有很强的优越感。尽管如此,仍然可以用一些教育事业发展指标对全球留学中心给予相对评估,比如留学生数量、留学教育的质量、留学教育的软硬件保障条件(比如经费、现代信息技术和师资条件等)。

  从留学生数量标准来看。目前来华留学生绝对数量增长很快,从建国初期来自5个国家的33名来华留学生,到2016年底来自205个国家和地区的442,773名各类外国留学人员,中国在吸引留学生方面成就巨大,目前已经是世界第三、亚洲第一大留学目的地国家。但是我们应该看到,2016年中国出国留学人员总数为54.45万人,出国留学和来华留学人员数量还有很大差距。而据美国2016年数据显示,同年度在美接受教育的国际生总数超过100万,是我们的一倍多。此外分析留学生结构可以看出,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和地区学生一般选择在本国接受学历教育,到国外的留学生大部分不是以获取学位和学历为目的,只是为了增加一种经历,开阔一下视野。因此,要成为全球留学中心,无论从绝对数量还是相对数量方面,中国都还有巨大的潜力和空间。

  从留学教育质量标准来看。留学教育质量标准一般从留学者质量、留学教育过程、留学教育培养结果来衡量。以美国为例,美国通过高质量的教育,选拔并吸引着留学输出国优秀的学生、学者,进而通过他们优秀的师资和先进的高等教育系统,培养出顶尖的高素质人才。有研究发现,80%以上的一流科学家都曾有在科学中心国家的一流大学中求学或工作的经历。而这些科学中心国家往往也是教育中心和留学中心国家。因此,一个国家顶尖专家学者和一流大学的多少,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能否成为留学中心。

  从目前来华留学生源质量、中国大学一流大学和一流专家学者数量来看,我们和当今世界留学中心美国相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何通过不断提炼自己独特的发展经验、创新思想理论、创造新知识,吸引高层次高素质的学生来华留学,如何吸引并留住世界顶尖的专家学者来华任教等问题仍然值得我们思考。但我们应该看到,国家已经充分意识到了影响来华留学教育质量的阻碍因素,当前陆续出台实施的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的相关政策政策,以及吸引高水平人才来华工作任教的措施,正是逐步缩小差距、接近中心的有效举措。

  从留学教育环境来看。如前面分析,影响来华留学的因素除了浓郁的学术底蕴、创新的知识以及优秀的师资队伍和世界一流的大学之外,全球留学中心国家在经济环境、政治文化环境、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方面都对留学者产生一定作用,影响着他们的留学意愿。诸如实体经济有待提高、生态环境保护任重道远、社会文明水平尚需提高、国家治理能力有待加强等困难和挑战,也是当前我们跟留学中心国家之间的差距。只有把这些困难和问题着力加以解决,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成为全球留学中心的目标自然就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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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民

中央财经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教育经济与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 /  1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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