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熊孩子”的容忍,也是一种社会契约

发表于  05/19 06:30   约7分钟

传统中国对待儿童的最高赞誉,就是“少年老成”。

传统中国对待儿童的赞誉之一,就是“少年老成”。

  这个社会对“熊孩子”的“控诉”并不新鲜,而这背后是一种对儿童的陌生、排斥。

 

“恳求你们的谅解和宽容”

 

  2017年3月28日,一位搭乘上海飞往悉尼航班的乘客,刚一上机,就收到空姐送的巧克力和一封《致歉信》。本以为是机组要为延误道歉,没想到打开一看,是头等舱一位乘客写的信——

  我是一个刚满6个半月的小宝宝,在此向您们请安了!
  今天有幸和您们同乘一个航班去悉尼,在乘机过程中也许会因为我的哭闹影响到大家的休息,对此我深感不安和歉意!
  我妈妈会尽可能地安抚好我,请大家多多包涵!谢谢大家!
  这封信发上网络后,迎来好评如潮。恐惧于公共场合婴儿哭闹困扰的人,纷纷表示这个妈妈懂得尊重他人。

  实际上,早在2015年春节时,杭州一家人在出国旅游的航班上,就准备了一套手绘四格漫画,夫妻共同描绘上色,其内容是以防孩子哭闹的“道歉卡”。这家人还专门买了几十个红包,“给边角上打了个孔,用红线穿上一个吉祥符,把卡片放在里面,顺便再放进两颗巧克力”。

  “中国好父母传递文明出行正能量、乘机不扰民网友点赞、文明之举需要被模仿”,公众纷纷表扬这两对父母,并号召需要带娃出行的家庭向其学习。

  然而同样是这些道歉信和道歉卡,美国一些育儿媒体却并不支持,美国一家育儿媒体的高级编辑曾就是否该写道歉信这件事写了篇文章——

  这些父母很可爱,但他们的举动却反映出一个危险的趋势:你需要为你有一个孩子而道歉。

  我会倾尽所有,用尽所有办法让我的宝宝在飞机上不哭。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恨婴儿的哭声,尤其是当它离我耳朵只有四英尺的时候。当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我会带他在过道上走到头再走回来,抱一抱哄一哄。如果我们的眼神相遇,我会给你一个“太抱歉了,没办法啊”的苦笑,然后你给我一个“没关系,顶住啊”的同情表情。朋友们,这叫社会契约。如果你对我翻白眼或者用憎恶的眼神看我,你是在毁约。

  也许有人看完这篇文章后难免纳闷:社会契约?我和一个哭闹儿童的家长有什么契约?

 

陌生的“熊孩子”

  中国很多城市家庭是“421结构”(是指一对独生子女结婚生子后,家庭结构组成:4个父母长辈、1个小孩和他们2人),这样的家庭既不需要外人帮助带孩子,也不需要帮别人带孩子,加之孩子们天性不愿和比自己小的孩子玩,这就让两三代年轻人成长过程中,鲜有机会了解人类生命的成长规律。

  印度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的那段名言用在今日中国再合适不过——

  “今日,人们只有受到严格的训练才能成为律师或医生,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却能够身为父母而不必接受任何教育,以为无需教育就能胜任此项至为重要的工作。”

  世界沧海桑田,但这些人类幼尔的特质却并未随之改变。他们还是需要4年时间才能渐渐懂得共情,需要4-6年时间才能在家长帮助下学会控制情绪。好奇和冲动是其与生俱来的本能,世界上也没什么喊一声骂两句就能让他们停止哭闹的奇门妙术。

  大多成长于打骂教育的人,既无法从父母那里得到正确的儿童认知,也缺乏生活实践,于是对于儿童的想象往往来自更久远的信息传递。

  传统中国对待儿童的赞誉之一,就是“少年老成”,类似于现代父母评价孩子的“乖”。《世说新语》中,凡是成功的、优秀的小孩子,说话办事无不像成年人一样,默认具有成年人的思维和成熟度的孩子才是值得一写的。所谓“童心”在过去也是贬义词,在汉代作品中提到“童心”指的是人“无成人之智,有儿童之心”。

  中国传统主张的儿童教育,从出生到三四岁这个阶段大多是空缺的。教育的方式比较注重认知和理性,相对忽视孩子内心的情感。像《颜氏家训》这类书,都是教育孩子怎样适应父母、顺从父母,甚至是如何迎合父母。人们不希望子女有过失,要求子女的言行与成人看齐,以成人的兴趣爱好要求儿童,甚至有时会不赞同儿童好奇与冲动的天性。

  于是,面对这些陌生哭闹的“熊孩子”,很多人难免对其产生排斥,并希望家长能够立刻对其进行教育,从而成为“乖”或者“少年老成”的孩子。

  而经历过兄弟姐妹、照顾过邻居家孩子、拥有过大量儿童接触实践的人,自然更了解孩子的脾气秉性,并对孩子父母的难处有更多体谅与理解。也就是上文所说的“社会契约”。

  当前,缺乏这种契约导致社会舆论对育儿的同情越来越少。父母带孩子到公共场合容易“丢人、打扰他人”,于是干脆少带出去,或者出门先道歉。而不在乎丢不丢人的,又常常是“熊孩子”,进一步加深社会舆论的排斥。于是人们逐渐认为,提前写道歉信的才是养儿家庭的正常道德标准。

  可事实上,那不是正常的标准,那是超出标准的高尚之举。当公众舆论拿高尚去要求普通人的时候,就难免出现一种危险的倾向——生育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我把孩子删了”

  这两天,网上很多人在传一则段子。说有个孩子做作业,要描述未来的家庭生活,并需要把收入支出做平,体验当家滋味。当家长提供了各项生活参数后,孩子感叹维持“两娃一狗”的生活成本如此之高。最终,原本入不敷出的孩子做平了账,交了作业。家长好奇问他如何把账做平的,孩子答到“我把孩子删了,两个都删了。

  “删掉孩子”,非常有象征意味的时代选择。而在豆瓣上,一些“讨厌小孩组”已经逐渐聚拢了一些固定成员,成为“排童”的根据地。

  在“你为什么选择丁克”的问题下,有网友这样回答到——

  因为父母让我感觉自己是他们的累赘,我也觉得小孩是累赘。

  因为没有得到过正常的关爱,没有能力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因为一直怨恨父母让我出生。

  这似乎显示出,“讨厌孩子组”和之前媒体早就热议多年的“父母皆祸害组”是个一体两面的关系。很多人之所以不要孩子,是“连小时候的自己都讨厌”,而这种讨厌的背后,正是原生家庭的障碍及亲子关系的恶劣。

  而另一位网友更是说道:“伪完美主义的我不允许自己像我见过的父母一样稀里糊涂凑合着把孩子养大。修理好自己加上寻找和实现人生价值对于我已经是很困难的任务了,我没有信心再去增加一个更复杂、更需要投入的任务。”

  正因为上述原生家庭的一些问题,这些孩子长大后可能会逃避婚姻,或者选择丁克。(作者: 伯通)

1491373464.3534

51 位网友推荐了本文

6374 次阅读    4 次回应

专家

思·锐享

为读者提供最有价值的观点 /  410 篇文章

+ 订阅

所属数据库

热点

最新鲜,最热辣的时事评论。无惧冲突辛辣,只忧平庸逐流。

+ 订阅

回应

登录评论

您还能输入 300 字

发送

相关阅读

思客

对“熊孩子”的容忍,也是一种社会契约

您可以添加如下代码,然后复制粘贴到你要引用的网站下

预览

对“熊孩子”的容忍,也是一种社会契约

 大多成长于打骂教育的人,既无法从父母那里得到正确的儿童认知,也缺乏生活实践,于是对于儿童的想象往往来自更久远的信息传递。于是,面对这些陌生哭闹的“熊孩子”,很多人难免对其产生排斥。

010020040520000000000000011103170219518725

我的书签

扫码关注思客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