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一乍的网红当道,还有人跟你好好说话吗?

发表于  2016/10/14 06:30   约4分钟

用一张张凝固的照片去还原流淌的历史。

点击图片可观看《国家相册》第六集《山就在那里》。

  一直觉得看纪录片是件挺奢侈的事。一是要拿出整块儿的时间,二是要准备好相对安宁沉静的心情,否则无法适应半徐半缓的讲述节奏。但在常年的连轴转中,急躁惯了,也慢不下来,很难挤出个把小时的闲适心情。就算换到了纪录片频道,一会儿刷下微博,一会儿扫眼微信,不知有多少重要消息等待打捞,几乎不可能进入娓娓道来的叙事逻辑里,很难有超过五分钟的专注。

  五分钟,已经成了很多人的耐心上线,也恰好是《国家相册》的平均时长。这是新华社推出的首个微纪录栏目,用国家照片档案馆里千万张照片,还原那些凝固在照片中鲜为人知的故事,打开那些被浓缩的人生、被折叠的时代、被定格的时光。朋友把它推荐给我,理由是,这片子有股静气。

  这部微纪录有很多亮色,比如对老照片进行了三维特效处理,让扁平的相片看上去有空间上的纵深感,最大限度地还原了历史现场。同时,让凝固定格的人物动起来,以笨拙的步子暗示情境之艰难。这么一丰富,就让静止的画面具备了表情达意的语言效果,更有纪录片气质,而不只是一部配了解说的幻灯片相册。

  但我觉得,讲述人的亲和力和从容感,才是最惊艳的亮色。一改底气雄厚、字正腔圆的播音语调,不是想给你普及什么知识,只是像邻家大姐一样给你讲她知道的故事。征服珠峰、东京审判,听上去抽象又宏大,但没关系,沉稳从容的语气,让人愿意相信,她准备得足够充分,能把那些陌生的故事用细节填充得有血有肉,用一张张凝固的照片去还原流淌的历史。

  之所以会觉得惊艳,是因为看了太多一惊一乍的网络表达,审美习惯已经记住了那种挑眉毛瞪眼、吸凉气尖叫的语态,适应了每分钟三四百字、不给人留一点思考空隙的飞快语速,爱上了那种夹杂着冷笑、戏谑、调侃的语调。经常觉得那种快节奏的表达能戳到自己的痛点,能精准地说出自己想说但模糊笼罩在心头的想法,三两分钟的短视频,有笑点有槽点,让人看得很爽。

  这让一些人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耐心。今天骂这个,明天说那个,简单粗暴的用词最大限度地吸收了跋扈的心情和喷薄的怨气。用词越狠,语句越极端,越能培养出大批拥趸。而拥趸们的期待,让她们在网络表达中变本加厉地亢奋,表情越来越夸张,口气越来越尖刻。谁有工夫跟你磨蹭?先一巴掌拍下去再说。没耐心讲道理,更没耐心从故纸堆里挖掘珍宝,用几千张照片组词造句。

  也让一些人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能力。会讲段子的人很多,会讲故事的人很少。

  满脑子想着怎么甩包袱、抖机灵,怎么把东拼西凑的金句用在自己的台词里,怎么用三五分钟的时间通过剑走偏锋的观点把别人制服。乖戾惯了,就没什么心思去琢磨怎么把一个复杂而遥远的故事抽丝剥茧、层层展现,怎么把四处游离的观众注意力一点点地牵引进自己的叙事逻辑中了。

  像《国家相册》这样,用厚重质朴的声音不急不躁地讲述鲜为人知的故事,很难在沸腾的热闹中占据一席之地。我做过纪录片,曾为一部片子在随时都有生命结束的临终关怀医院拍摄了整整一年,因此深知一瞥转瞬即逝的镜头,需要守候的耐心与相逢的运气共同作用。守候素材的滋味很苦,但更苦的是从几百个小时素材中抽丝织成的故事无人问津,只能在局促的斗室里孤芳自赏。

  因此,我还是期冀,与浮躁格格不入的人,以不俗自诩的人,能匀出一缕目光去看看它。毕竟,在这个一惊一乍的网红时代,还有人愿意跟你好好说话,是很不容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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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林

著名时评人,《吐槽青年:曹林的时政观察》专栏作者 /  54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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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珠峰、东京审判,听上去抽象又宏大,但没关系,沉稳从容的语气,让人愿意相信,她准备得足够充分,能够用一张张凝固的照片去还原流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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