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客专访徐冠华:创新是多样化的,市场是最好的鉴定者

发表于  2016/09/23 17:31   约11分钟

  9月23日,2016浦江创新论坛在上海举行。浦江创新论坛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徐冠华做客新华网思客会,并接受了思客的独家专访,在专访中,徐冠华院士对创新生态环境、中美科技创新差距、人工智能等热点话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本文根据专访内容整理而成。 

浦江创新论坛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徐冠华接受思客专访  严晓瑜摄

浦江创新论坛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徐冠华接受思客专访  严晓瑜摄

 

创新需要良好的生态环境才能像蘑菇一样生长

 

思客:

  本届浦江创新论坛的主题是“双轮驱动——科技创新与体制机制创新”,那么设置这一主题有什么样的内涵?在您看来,科技创新与体制机制创新二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

徐冠华:

  我感觉科技创新是目标,体制机制创新是保证。我长期做科技管理工作,最深的体会是,如果没有体制机制创新,就不能调动科技人员的积极性,也不能调动企业的积极性,更不要说调动全社会的积极性,这样科技创新是不能落实的,就变成了一句空话,所以两者之间是紧密联系的。

思客:

  您曾经提到过“蘑菇理论”,认为蘑菇不是种出来的,而是在适宜的环境中自发产生的,那么您如何评价我国目前的科技环境?

徐冠华:

  我在科技部工作的时候提出了“蘑菇理论”,也是当作比喻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做创新的工作,政府首先要转变职能,不要把自己工作的重心放在管理项目上,而是要致力于建立一个创新的生态环境,这一点,可能是极为重要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要更多地考虑怎么样有一个更好的政策环境、更好的平台环境以及其他各个方面的硬件和软件环境。像森林里的蘑菇,有了一定的水分、温度和阳光,它就可以成片地、自然地成长起来,不需要我们去种蘑菇,而且种蘑菇可能往往是不成功的。

思客:

  您觉得中国在营造科技创新环境上,需要做哪些努力?

徐冠华:

  有这样几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我觉得要在管理上下工夫,要放权,不要管得太多。特别是对于科技人员,别把他管死,这样的话,科研人员才可以发挥自己的才智,才能够有积极性。当然其他方面也如此,科技成果转化也需要这样的一个思维。

  另外,就是要破除政策的障碍,也就是说要打破限制。因为现在有相当一部分政策因为有些部门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地方利益,所以设置了一些障碍,因此上面的政策不能够有效地执行。我觉得这方面,一定要大力地做好工作。

  第三,当前我们一定要提倡敢于负责、敢于担当,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因为改革是一项非常重大的任务,而且涉及到调整各个方面的利益关系,所以在这方面,如果没有敢于负责、敢于担当的精神,就很难面对和解决这些困难问题。

徐冠华:我们对新奇的想法应该给予更多的理解和宽容,否则科技不能发展  孙蕾摄

徐冠华:我们对新奇的想法应该给予更多的理解和宽容,否则科技不能发展  孙蕾摄

 

北上广要从创新中谋发展

 

思客

  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整体战略下,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应发挥怎样的作用?您怎么看科技与城市规划发展之间的关系?如何利用科技创新推动城市发展?

徐冠华:

  北上广在国家开发过程中有开路先锋的作用,而且取得了很大的成绩。现在他们也是科技中心、文化中心以及人才聚集的中心,这是它的优势。但是我们还要看到另一方面,这些大城市经过几十年发展以后非常拥挤,房价很贵,人工成本很高,所以很难作为一个大的产业继续发展,也很难把所有的科技人员用更好的生活条件、工作条件把他们留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北上广应当转变思维,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创新上。

    我知道在深圳的一些企业,就是从北京过去的,但是他们的研发中心有的还在北京,所以北京也可以从中获利。当然它的制造业都放到外面了,但是北京并没有因为这方面的问题而阻挡它的发展。所以我想这些大城市应该更多地培养人才,获取专利,建立大量的科研服务机构,一样能够得到发展。

 

创新是多样化的,市场是最好的鉴定者

 

思客:

  我们的科技创新成果如何真正转化为应用价值和经济效益?尤其是一些高新技术,怎样才能在民用领域广泛普及?

徐冠华

  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目前我们还要强调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要加深对这方面的认识,而且要采取切实的作用来沿着这个方向做好。因为企业最了解市场的需求,它也会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来组织自己的新产品研发。因为绝对不是说一个新产品拿到一项新技术,所有的就都是新的,它必须要把原有的最核心的技术,按照市场规则和国外引进的新技术有效的组合起来,这个主要还是靠企业来做。所以我们应当强调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大量的前沿技术、基础研究还是要靠研究所,靠大学来完成。

  另一方面,也是我一再强调的问题,就是政府一定要大力加强中介机构建设。因为科技和经济结合,并不是政府具体操作的。你千千万万的创新者和企业不可能只靠政府就联系起来,这一定要靠市场,让市场去择优,因为创新是多样化的,市场是最好的鉴定者。因此,我们要大力的加强各类中介服务机构的建设。比如说无形资产的评估、金融贷款、人才的猎头机构等等,用这些中介机构的建设,把市场和大学、企业能够有效地联系起来,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徐冠华接受思客聘书  严晓瑜摄

徐冠华接受思客聘书  严晓瑜摄

 

原始创新能力是中美最大差距所在

 

思客:

  美国公司有很多被科学界称之为黑科技的创意,包括太阳城、真空管道快车,您觉得这些项目有多少实用性?我国应该去参与类似的前沿科技和研发吗?

徐冠华:

  我想这些事情可能要有一个更全面地考虑。我们对这些新奇的想法应该要给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宽容,否则科技发展不起来。回忆一下历史,科技就是在巨大的争议中发展起来的。在中世纪时期,科学是异端,布鲁诺因为他的太阳中心说被烧死,最近这些年,试管婴儿还有现在的转基因技术等各种新的东西都受到争议。当然在争议过程中,有些就被现实淘汰了,而更多的就被现实接受了,所以我们应该给这些东西更大的空间,让它们能够发展起来。当然我们要注意,一方面是支持,采取宽容的态度,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这几十年对科技进步的认识确实深化了。以前我当学生的时候,认为科技进步一切都是好的,都是正面的,但是通过实践,我们认识到科技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它有积极的一面也有负面的影响

  现在我们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比如说我们现在面对的环境问题,全球气侯变化问题,既是科技推动了进步,但是也引起了一系列负面的结果。现在我们有了这种认识以后,每一项新技术发展的过程中或者从一开始就要做全面的考虑,它可能有什么负面的影响,这样我们可以发挥它的积极作用,同时防止负面影响,这也是很重要的。

徐冠华在思客留言薄上留言  孙蕾摄

徐冠华在思客留言薄上留言  孙蕾摄

思客

  您如何看待中美之间在科技创新方面的差距,中国科技要想赶超美国最迫切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徐冠华:

  我个人认为,中国如果在GDP上要赶上美国,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如果中国在国力或者国家竞争力方面要赶上美国,那我们还需要做出艰苦努力。我们可以回忆一下,从上世纪中叶开始,几乎所有的新兴技术和新兴产业,比如信息、能源、生命科学技术、新材料等等,美国都是开拓者、先行者、领先者。中国要想超过美国,那么我们一定要在这些方面具备和美国竞争的能力。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东西,当然这个事情很困难,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够成功。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看到中国的国力、竞争力在世界上占有更好、更领先的位置。

  中美的差距在什么地方呢?主要是原始创新能力不足。美国之所以能够有这么多新兴的科学技术,关键在于它有非常雄厚的人力资源储备和非常好的科学基础。所以我想我们现在要做的,一定是这方面的努力。

  我认为原始性创新能力不足体现在两方面,第一点,我们现在基础研究的投入还是不够。中国的科技投入进步得很快,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其中更大的比例放到基础研究、前沿技术研究方面来,这是很重要的。

  第二点,我们应该给科技人员一个更加宽松、宽容的环境,那么就需要改革评价体制、奖励体制、项目激励机制。近几年,我们在中央的领导下也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通过一步一步的落实,我想它慢慢就能够成长起来。我非常希望在这方面能够有更大的作为,让中国的原始性创新在世界上真正居于前列,那时候中国就有希望在创新上赶超最发达的国家。

 

对人工智能有信心:既然是人创造的,人就能驾驭

 

思客

  近两年,人工智能产业快速兴起,与此同时也有人担心其可控性,霍金、比尔盖茨都曾表达过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对此,您怎么看?人工智能会不会对未来的社会治理层面带来一些冲击和挑战?

徐冠华:

  很多新的东西在发展过程当中都受到诸多的质疑,而且都有很多议论。举个例子比如千禧年,大家知道从1999年转到2000年计算机的注册要改变,因为以前只是编码编到1999年的12月31日,很多世界知名机构和科学家都认为要出大问题了,但是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我觉得既然是人创造的,人就能够驾驭它。特别是我们现在对人工智能的积极方面和消极方面都有了更多的认识,而且对如何防止它的不良后果也有了更深入的研究,那么我们一定可以在未来将其驾驭,我对此是有信心的,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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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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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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