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客讲堂]逆全球化,对中企走出去是挑战更是机遇

发表于  2016/07/07 09:57   约19分钟

  2016年7月6日,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联席院长杨壮、清华控股副总裁李中祥、完美世界CEO萧泓做客《思客讲堂》,关于“中国企业国际化的机遇与挑战”的相关问题,与观众进行了精彩问答。本文根据活动内容整理。本期《思客讲堂》由新华网思客、北大国发院博士论坛联合举办。

 

图为嘉宾在与观察团互动。姚冠华 摄

图为嘉宾在与观察团互动。姚冠华 摄

 

中企走出去软实力建设很重要

 

林玉周(北京经久能源公司董事总经理):

  经久集团目前经历了25年走出去的历程。我们在走出去的过程中有很多挑战,也有很多机遇。在走出去的过程中要建立一套自己的人才体系和管理体系,这个很重要,请问从政府角度,应该如何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建立完善的服务体系?

杨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联席院长):

  中国政府怎么做,我个人觉得可以借鉴一下韩国经验,也可以借鉴一下日本经验。我有几个学生是韩国人,关于世界品牌以及软实力这个问题,韩国政府有专门的办公室去了解企业的诉求。在80年代,韩国企业很糟糕,专门办公室就召集企业家和专家一起探讨一个大策,就是韩国企业如何在短时间内真正在世界上建立韩国品牌。现在韩国在全世界品牌企业很多,同时软实力也相当厉害,因为它专门有软实力办公室,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应该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保守主义是挑战更是机遇

 

袁志华(《管理学家》副主编):

  我来自《管理学家》杂志社,我想请问萧总和李总,有人说现在我们正在经历逆全球化的到来,包括前不久英国公投脱欧这个事情,好像说这也预示着全球化趋势的衰退。我想请问两位老总如何看待这种现象?这种表现给中国带来的是挑战还是机遇?

李中祥(清华控股副总裁):

  我认为既是挑战又是机遇。从挑战的角度来讲,中国现在在国际化的进程当中,在我们要走出去的时候,国际环境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那么机遇是什么呢?拿英国这件事情举例,脱欧一定是为了国家利益的最大化,实际上作为欧盟以前的一个成员,其实他们内部,或者英国和欧洲也会有竞争,也会有互相“挖墙角”的事情。但对我们来讲,因为在英国、欧洲都有工厂,我们本来是把英国作为跳板进入欧洲,但是跳板的功能可能两年后就不存在了。但我想由于中国在世界发展过程中还是起到领头的作用,所以在欧洲、在英国乃至其他的国家,中国还会吸引更多的竞争者。其实我们也是他们竞争或者是要求合作的目标,我是这么理解的。

萧泓(完美世界CEO):

  我觉得政治上的保守主义现在开始流行是一个事实,世界各地好像有一股反全球化的浪潮。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在过去多年里积攒的经济发展不平衡造成的,当经济进入低潮,分配变得不平衡,民众就会有这种反叛的情绪,反叛的第一直接对象显然是自己国家之外的,不管是资金还是人。我同意李总的说法这是一个挑战,但同时也是一个机遇。

  在经济发展不够平衡的时候,这个世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面是逐步在自恰的,它会逐渐找到平衡状态进入下一个发展阶段,就像波浪一样,任何发展都是这样。今天我们知道全球经济发展不平衡,收入变得不平衡,世界需要政治因素或者经济因素来帮助它走向自恰的平衡态,这时候就是企业家的机会。

  具体说到英国脱欧这件事,我们一直在追很多英国的公司,今天给我们的机遇从战术上来看很简单,因为变便宜了,英镑掉下来了。事实上我们自己在欧盟地区就有好几间公司,但是在英国还没有。在这种时候,我们要收购的英国公司和我们在欧盟地区的分公司其实本来是要达成一体的,一旦用比较便宜的价格收进来的时候,我们认为达成一体反而带动了英国和欧洲大陆贸易。我去过英国很多次,在这个行业里面我的目标公司、很多朋友都在那边,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尤其是高科技行业对国际化的诉求是非常强烈的,我猜他们投的一定是不脱,一定是留下。所以我认为支持的人群其实是相当有潜力的,这种时候对一个被认为比较中性的中国企业来讲反倒是一个机会,两边都会接受中国企业。

图为新华网董事长、总裁田舒斌赠送杨壮教授新华网无人机。姚冠华 摄

图为新华网董事长、总裁田舒斌赠送杨壮教授新华网无人机。姚冠华 摄

思客

  两位老总好像更多看到的是机会?

萧泓(完美世界CEO):

  对,一定是机会。

思客:

  李总,您觉得清华控股已经是一个国际化的公司了吗?

李中祥(清华控股副总裁):

  其实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在国际化征程上大步前进的一个公司,刚才主持人可能更多地问我们国际的并购,其实在国际并购之前我们产品已经覆盖了全球140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们的分、子公司在全球也有100多间,我们不仅走出去,我们还引进来,因为我是紫光的副董事长,在清华控股负责紫光的业务,我们紫光下面的展锐、英特尔投资90亿,占我们20%的股份,其实这也是国际化的方式。我们在国际化的路上走得越来越快,未来会是在全球有影响力的一家公司。

 

“一带一路”走出去企业要有共赢思维

 

韩晓平(中国企业投资协会金融委员会副秘书长):

  杨老师刚刚讲了中日企业在海外市场的差异化,也讲了“一带一路”可能会给中国企业打开一个巨大的市场空间,对于这个空间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在“一带一路”战略背景下,海外投资相较此前有何不同?企业如何提前做好战略规划,该如何布局?

杨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联席院长):

  这个问题很大,难度也很高。我从三个角度谈。

  第一是全球的保守主义给中国带来了机遇和挑战。刚才两位谈了机遇,我谈一下挑战。保守主义的根据是它认为自己国家的经济命脉被外国人所掌握,或者国家让外国的跨国公司进来,夺走了他饭碗里的奶酪,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让更多的移民进来分他们的一杯羹。因此这个事情对中国企业的第一个挑战是什么?无论是“一带一路”还是北美,中国企业到国外投资都要有一个双赢思想。很多中国企业家心中没有这个双赢思想,没有这个思想情有可原,因为中国的竞争特别激烈,比如华为和中兴之间的竞争,这是外国人都没见过的。我们在走出去的时候,是带着一种你死我活的心态进入一个行业,还是采取新的共赢的思维方式去共同发展当地企业,这是面对保守主义挑战时,中国企业要关注的问题。如果不关注这个问题,中国企业在海外可能就会成为被袭击的目标。好几个国家都有这个案例,包括几年前的西班牙烧鞋事件,我们的一个制鞋的民营企业老板到了西班牙之后,因为制造出来的鞋子比当地便宜很多,迅速占领了市场,结果搞得人家饭碗都没了,于是当地人就把这个鞋厂烧了,几百万双鞋都没了。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大问题。

  我觉得韩晓平问的是一个特别好的战略问题,也是一个特别好的运营问题。最近我在北京大学听了各个小语种系的教授谈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遇到的挑战,相当大,这些国家又相当复杂。东欧国家,包括非洲、北非国家,他们的文化、历史、宗教,以及政局政体,这些复杂的东西很多学者都不清楚,更不要提去投资的企业家。如果我们对这些国家根本不了解,就把我们的产品带过去,或者是发挥一些我们的特长,拿出我们自己的资本,到那儿进行企业并购,毫无疑问一定会遇到挑战,而且挑战是致命的。

  第二关于“绿地投资”的问题。日本企业做得很好,日本企业已经进行了25年的丰田投资管理模式,在这个模式中可以制造出日本管理企业的软件体系。硬件和软件到了一个国度能够真正发挥作用,不仅是在第三世界国家起作用、在“一带一路”国家中起作用,更重要的是像美国这样的国家,都认为这是他自己的企业。丰田和本田能做到这一点,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有技术,有体系,有管理思想,有管理文化。我们现在遇到的挑战是很多企业没有建立自己的体系,很多企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核心竞争力。我们中国人做得比较强的是金融、资本操作,在这个过程中买卖比较强,但我们的品牌还有很大的差距。我们面对这种挑战,就要把自己的品牌,特别是绿地投资要建设的这些企业基本点做好,这样到这些国家去才有可能建立绿地。

  另一个问题是合资。合资为什么出现问题呢?中国真正成功合资的不多。合资就是怎么和别人合作,怎么能在这个过程中让步。政治的最大境界在于学会如何妥协,这一点很重要,但是在我们的企业中,这个概念相当薄弱。因此我个人觉得中国企业往外走,特别是“一带一路”往外走时,可能不仅仅要在企业资本上募集很大的资金,更重要的是在企业模式、生产模式、技术模式方面要有很强的理念,还有一条就是我们到了国外以后怎么和当地合作,怎么真正在合作中产生共赢。我个人觉得这可能是制定战略过程中的核心,如果没有这个核心,我想我们企业一旦大批到“一带一路”国家之后,可能遇到的挑战和困境会比现在想象的大得多。

图为嘉宾在与观察团互动。姚冠华 摄

图为嘉宾在与观察团互动。姚冠华 摄

 

中企走出去需要树立全球化的价值观

 

王希娜(领英智库负责人)

  刚才杨老师和各位老总提到人才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过程中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成功要素。有一个基建行业老总私下抱怨东南亚某个国家有很多假日不能工作,工会又很强势,不能加班,以至于项目进度非常缓慢。这个文化与我们相差很大,所以我想知道各位老师对解决这样的障碍有什么样的心得?我们走向海外的时候如何让大家认同同样的价值观?

萧泓(完美世界CEO):

  我觉得这是一个鸡跟蛋的事,你有一个价值观,怎么让别人认同你的价值观。你的价值观是不是世界级的价值观,这是决定因素,认同的过程是一个传播和理解的过程。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在跨国公司工作过十多年,所以我对跨国公司的管理体系有我自己的一些认知。成熟的跨国公司的管理体系并不一定适用于民营企业,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我们在民营企业里面的整个做法是完全不同的。但是有一点我认为非常重要,那就是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个全球化的公司,那么它所具有的价值观和它的文化体系一定是一个全球价值的,是全球适用的。

  比如我们完美世界,是一个经过了很多思考和碰撞而形成的一套体系。价值观的形成不是老总一个人脑子里蹦出来的东西,而是有相当一群人,包括我们在海外公司领头的人,大家一起研究说我们应该是什么。这个很重要,它必须是有国际视野的价值观。

  二是我们每次去美国、欧洲,去全球各分公司,我一定要做一件事,就是开议政厅大会。这个议政厅大会最早产生于美国,市长站在议政厅里面随便由民众来提问。我每次都会组织一次这个大会,CEO来了,员工所有的问题随便问。我每次只讲两件事,一个是公司的财务状况,公司的发展,给大家一个汇报。第二件事就是公司的价值观和文化。第一次我在美国做的时候,美国总经理就说,虽然咱们几个都在美国生活好些年,但这是一帮中国人搞的美国人能接受吗?结果大会开完后,美国那个分公司一百多号人都非常讶异,几个关键员工都说非常好,他说我们一直希望公司有这样的文化。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要沟通、要传播,让别人理解,让别人知道这是适合他的东西,更核心的还是你要形成的价值观得是一个全球化的价值观。

图为观察团成员在做笔记。李林 摄

图为观察团成员在做笔记。李林 摄

思客:

  一个全球化的价值观非常重要,李总您有什么想要分享的?

李中祥(清华控股副总裁):

  由于时代的变化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迫不得已一定要国际化了,走向世界的舞台。无论是管理还是文化,无论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我们都和当年日本的精益管理以及一整套跨国公司体系差得很远,但是还要迫不得已做外国公司的股东或者老板,这个过程真的对任何一个国际化的企业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还拿这个“结婚”举例子,比如萧总、张总长得特别帅,希望找个美女,我这个长得不好看的人,也想找一个美女,为什么呢?我不会以为我不好看,就把她变成我这样的人,我还是希望保持她很好看的样子。所以我们对收购的或者与我们合作的外资企业,也是保持这种心态。我们现在合作的就像因特尔,像惠普,像微软那样,都是世界级的巨头,其实我们从来没有想改变它什么,因为我看好的就是它漂亮,它有它的能力,我希望把我的能力、我的资源和我的战略跟它做嫁接,而不是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战略,这也就是杨老师讲的双赢。我们更注重的是双赢,而不是你是我的我就管理你、你得听我的,我们在管理层或者劳工层没有这样的问题,而我们认为这就是中国古老的智慧在指导着我们,在双赢的道路上、在国际化的征程中前进。

 

“共享经济”模式将引领全球经济新潮流

 

邹鑫(住百家COO):

  我是住百家C0O邹鑫,我们采用共享经济的模式,做中国人出境游在海外的非标住宿。我想问,您们怎么看共享经济?中国这种类型的企业在海外发展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和挑战?对于我们现在的这套模式有什么建议?

杨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联席院长)

  我对“共享经济”很钟情,我觉得共享经济的一大特质,也是互联网的重要特质——去中心化。去中心化是由于原来的管理模式出了一些问题,包括一些跨国公司在中国的经营也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我觉得你的企业这一点特别好,本身就代表了世界新潮流。

  “共享经济”的第二个特质就是把浪费消灭掉。“共享经济”的核心点就是让你去做在课余所应该做的事情,或者把你自己富余的资源提供给更多的人,所以我个人觉得你这个事情可能在美国或者英国、法国这些比较成熟的地方做会比较容易。我了解到Airbnb基本上做得最好的地方,第一是旧金山,第二是巴黎,第三是伦敦。在那种相对封闭的国家,你可能会遇到一些挑战,因为它的思维还没到这个阶段,当然我觉得“共享经济”模式的企业是将来世界发展的潮流。

 

建立全球化企业的核心在“人”

 

观众

  杨教授您好,我是来自普华永道审计组的许秋骅,您和几位老总都讲到了中国企业在实施海外战略后不可避免地遇到一些融合问题,那么您觉得应该如何避免这种融合的现象?

杨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联席院长)

  我就想说一条,因为这个问题可能也涉及到刚才我们几位嘉宾提的问题,要做到这一点恐怕我们中国企业还是要培养自己的人才,刚才两位嘉宾也谈了我们有体制问题、战略问题,但核心是人才问题,我个人觉得中国企业要真正和当地融合,大概要具备五个条件。一是要有文化的基因,特别是语言的训练,二是要有自己清晰的价值观,也就是刚才所讲的世界认同的价值观;三是可能要有包容、诚信、团队凝聚的品格素质,双赢的品格素质,这涉及到人的性格和品质;四是可能要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包括方方面面,但其中有一个是整合能力,整合能力也就是说你能够具备复合型人才特质,不是简单的专家特质,因为并购过程中这方面的问题太多;最后可能要有一定程度的情商。你在国内环境下没有情商到国外去更不可能有情商,因为国外人很多想法不一样,有了这些条件后,有了人才,中国才会逐步做好。

 

观众

  我是来自北大国发院的赵昭,我想请问李总,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像清华控股这样的企业最不缺的是人才和技术,在国际化的进程中您如何发挥清华控股本身在这方面的优势?

李中祥

  其实在国际化的进程中清华确实有这样的优势,清华人才包括像萧总这样的遍及全球,尤其是在美国硅谷。清华北大的学生在国际上非常非常多,但真正国际化的企业一定是不局限于清华人,更不局限于中国人,一定是让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形形色色的人为我们服务,那才是真正的国际化企业。所以要长久地发展,要越做越大,一定是把国外最优秀的人才吸引过来,与我们的企业,与中国的事业一同发展,这是我们的目标,也可以说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图为现场观众。李林 摄

图为现场观众。李林 摄

VR技术会改变未来的娱乐行业

 

观众

  现在VR技术是一个特别火的应用,我也了解到完美世界现在在VR方面做了一些尝试,开发了一些比如像深海迷航这样的游戏,我想请问萧总,您觉得VR技术会不会对现在的游戏圈或者更大范围上来讲的娱乐圈造成一些生态上的影响?

 

萧泓(完美世界CEO):

  VR和AR将会是娱乐行业未来最重要的平台之一,但今天来看从技术上来讲还有很多瓶颈,今天我们大多数人能够广泛接触的那些VR在我看来可能并不是真VR,是假立体的,拿手机扣在脸上的那种,这些VR设备的分辨率、刷新率还不能达到让人赏心悦目的地步,真正的VR设备对传输的速率和对数据量的要求太高了,对主机处理的速度要求也很高。不要看买一个更高端的HTC Vive要770多美金,但配的那台主机要7000多美金,因此技术角度还有瓶颈。要想达到普及的地步,我认为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是我们作为厂家,认为未来硬件成熟后真正具有决定性作用的一定是内容,所以我们在做一些游戏的尝试,在每个平台上都做一些小规模的尝试,还没有大规模的往里面投资,我认为不光是游戏,可能有很多很多方面,比如说数字发行的视觉作品,也许是电影、电视剧,也许是互动的东西,可能会改变整个行业,未来你坐在家里能观赏到的东西远远超出电影院的感受,这是有可能的,这项重要技术也会使娱乐行业的未来发生很大变化,但还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渐渐变得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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