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系列】家乡,从无奈离去到无法割舍

发表于  2016/02/19 06:30   约7分钟

是否居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乡下还有个家,那是自己今生的根子。

是否居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乡下还有个家,那是自己今生的根子。

  生活在南京市,每每快到年底的时候,常常会听到“过年回老家吗”这样的亲切问询,或出自于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家乡老朋友,或出自于近年来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新朋友。而我似乎已经不再习惯于把那南京以北七、八十公里之外的安徽省来安县乡下的家,称作老家。因为回去的道路已十分通畅快捷,即便需要横跨两省,也仅需几十分钟车程。两地双向的“安徽东向发展桥头堡”、“南京一小时都市圈”的战略构建,早已经把两个不同省份地域的生活和工作紧密联结在一起。更多的来安县人开着“苏A”牌照轿车在南京工作生活,也同样有更多的“苏A”牌照轿车穿梭在来安县的乡村公路,已经无法区分车主的身份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城乡居民身份的界限变得模糊。

  自打2003年前后在南京安了家,位于安徽省来安县乡下的那个家——只能先叫它“老家”了,挂上了锁。后来,回乡下办事的时候会回家看看,打开锁进去望望,在春节的时候贴上新的门联。再后来,木门烂坏了,锁也就自动脱落,瓦屋顶投进的亮光似乎要比塑料纸窗户的光线还要亮一些,石灰墙壁和水泥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水迹污渍。破旧的中堂和两边悬挂的布满灰尘的牌匾,隐约还显示着贺词,昭示着1984年建成这四间崭新大瓦房时的喜庆。2012年,为了保护好我的老家,又投入一笔钱拉起了一个2米高的大大的院落,房前屋后栽上了各色的花木。不仅仅是我家,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拉上了院子。无论是否还在居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乡下还有个家,那是自己今生的根子。不象居住在城市的人常常需要搬家,乡下人是一辈子也不会搬家的,最多是房子老旧了重新翻盖。对于老家破旧房子的无法舍弃,不是因为值多少钱,只是一种对故乡的家的爱恋情愫,无论今后是否还会再回去。

  在1995年之后进城的乡邻,赶上了那一年的二轮土地承包政策,30年的承包合同期内,户口的迁出并不影响仍然拥有种地的资格。承包地里栽植经济苗木,委托一些在家的亲友稍加看管,赶上城市建设的绿化需求热潮时,便有机会获得比种粮食更好的收益。节假日空闲之时,邀上几个地道的城市朋友去自己的田间地头转转,难免沾沾自喜。更多的进城农民选择了把土地流转给专业种粮大户租种,每年一亩地能够有不低于700元的租金,同时正常享有政策性补贴款。曾经是全家人赖以裹腹的土地,产生了可持续的稳定可观收益,是多少辈祖上的世代农民不敢想象的。很多农家即便在城里有了安定的居所和职业,也至少要留下一个人的户口放在乡下,以保证土地的持续拥有。如果没有孩子就学的需求,一些在城里买房的农家已经不愿意进行户口迁移。

  乡下土地成了农民的聚宝盆,城里的工作生活为农民提供了与城里人几乎同样的便利,过去一些尖锐的问题和矛盾随之化解开来。

  最为明显的是曾经的修路与用地矛盾。从最早的开辟机耕路铺设砂石,到后来上级政策性推进开展的“村村通”工程修水泥路,让乡镇、村组干部们最为头疼的是征用土地工作极难推进。从谁家的一亩三分地穿过都不情愿,因为土地是几千年以来小农思想体系中,确保一家老小不致忍饥挨饿的唯一供给。修路工程经常是修修、再停停,一个断头路几年才能修通的情形也是存在的。而近三、两年来,拥有私家小汽车的农户越来越多,各类经济作物主要依靠机械化种植和使用大型车辆运输,原本较窄的水泥路根本无法满足双向通行的需求。拓宽道路提高通行效率成为了自下而上的呼声,争取到政府部门的道路拓宽规划和建设批准成为村民代表的重要提案。修路工程征用土地工作一呼百应,不再有人斤斤计较于寸土寸金,更多的是期盼早一天竣工获得通行的安全和便利。如今,老家乡村间的大部分道路变了样,超过6.5米宽的沥青或混凝土路面连接着各个村庄,车来车往、楼台亭阁的现代化小康生活景象随着公路而延伸……

  安徽省开展的“三线三边”城乡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逐年推进,促进乡镇街道的环卫工作进行了社会化服务外包,乡村陆续建起了垃圾中转站,绿树成荫、芳草青青、错落有致的田园和家园环境,带动了城市人下乡度假旅游热。垂钓场、小渔村、大锅灶、植物园、葡萄园、草莓园、赏花节、采摘节、农歌会等等丰富多彩的农家乐项目应运而生,红红火火。田园牧歌、名人故里、古迹探秘、红色革命、神话传说等名目的旅游项目因地制宜,风光无限。

  宜居的环境,小康的生活,宽松灵活的创业政策,充沛的劳动力,吸引了一波接一波外出多年的打工能人返乡创业或投资建厂。尤其是那些建在乡镇里的环保节能型组装或加工厂,深受喜爱,从事现代种植业的农民既可以利用大量闲余时间进厂作业,又可以照顾一家老小。夫唱妇和、儿孙绕膝、安居乐业、享用天伦之乐,是他们对幸福质朴而永恒追求。

  老家的乡下与中国其它的乡下也有相似之处。在仅仅十年左右时间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期间,在三十多年的经济发展之下,大量农耕生活中的人们“洗脚上田”,同步迈进工厂和城市。尽管他们或多或少地接受了教育,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其中的许多人还不能算是文化人,也并不需要依赖于知识(读书)改变命运。出卖力气就能挣钱,抓住机会就能挣钱,甚至于拉关系搞人情的不义不法之事也能挣钱。在这样背景下,讲排场搞攀比、买卖假货、聚众赌博等一切向钱看的陋习现象时有存在,极少数好吃懒做、因病因事故丧失劳力而致贫,并且导致贫富差距较大的情况也在所难免。要改变这些,乡村文化体系、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都还需要进行创新设计和推进实施。可喜的是,家乡的领导告诉我,“某幸福基业工程”已在如火如荼地启动建设中,乡邻的文化生活会如同物质资产一样快速得到改善提升。

  作为一个在乡下土生土长的农民出身的人,曾经我也有着对乡村的无限愁叹。在乡村生活的那些年,时常哀愁于何日能从青黄不接的生活中出头,初进城市生活之际,每每慨叹于一无所有和灯红酒绿之间的生不逢时。乡下人,几乎是自己在当时感觉永远也抬不起头的羞耻身份,做梦都希望能够积攒、换取城市的一席生存之地,哪怕通过自己的苦力血汗。与迈进城市或工厂的同龄人一样,在那些岁月里不想甚至恐惧回到那个冷风凄雨、月黑风高的乡下。而今天,乡下那熟悉而面貌一新的家院、村落、集市、公路,让我觉得美好和憧憬,竟又产生了无法割舍的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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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做梦都希望能够积攒、换取城市的一席生存之地,哪怕通过自己的苦力血汗。而今天,乡下那熟悉而面貌一新的家院、村落、集市、公路,让我觉得美好和憧憬,竟产生了无法割舍的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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