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的人啊,这一次雾霾危机意识能维持几天

发表于  2015/12/02 06:30   约5分钟

数年来,雾霾围城的景观多次重现(图为13年1月11日的北京街头)

  本文是著名时评人曹林几年前写的一篇评论,今天一字不改还可以拿出来用,这不仅仅是评论的悲哀。

  咱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并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严重的雾霾天了,这一次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震撼,原因主要有三:其一,雾霾的持续时间很长,连续五六天雾霾笼罩城市,历史罕见;其二,波及地域广,重污染天蔓延30多座城市,污染带占据小半个中国,举国同污;其三,污染程度严重,PM2.5频频爆表,已经以看得见的方式危及民众的身体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这种看得见的雾霾危机,催生了中国人自下而上的紧迫的环境危机意识,人们一面在以“厚德载雾,自强不吸”的恶搞苦中作乐,一面反思着“要钱不要命”的发展方式给国家带来的苦果。中国社会在很多方面缺乏共识,在微博上常常是“八毛二毛互相争斗,脑残凶残咬成一片”,但在雾霾里却形成了基本的共识。我们不仅正面临着“一边开宝马一边喝污水”的悲惨式发展,也面临着“一边住别墅一边被霾熏”的危机。

  每逢重霾段子多,除了段子自娱自乐自黑,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这一次不仅是政府在反思,民众也在反思,承受着雾霾之害的公众,不再将矛头都指向哪个部门,也在反思自身的生活方式给环境带来的破坏,此次雾霾中的颗粒物主要来自煤炭消费和汽车尾气,PM2.5爆表,我们不只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我们为了取暖而消费的煤炭,为了方便而使用的汽车,伤害着我们自己的肺。这种反思下,很多人都在雾霾天中停驶汽车,倡导低碳生活,从自己做起应对环境危机。

  反思不可谓不深刻,剖析不可谓不深入,也都是源于现实之痛而发自肺腑且痛定思痛的集体认知。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悬在头上的雾霾给公众带来的切肤之痛,随着雾霾的渐渐散去,反思也很快会忘记。健忘的国人,雾霾催生的危机意识很难维持几天。悲催的事实是,当雾霾渐散,那种催生和制造雾霾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在遭到象征性和习惯性的批判之后,将继续占据我们的生活。

  一方面,这种健忘是热点转换中习惯性的遗忘。中国社会,一个热点接着一个热点,时事日历就是在热点的此起彼伏中不断变换。一个热点很难持续三五天,只是因为这一次雾霾时间比较长,人们才持续关注,新闻联播甚至连续三天关注。如果仅仅像以往那样持续一两天,人们的关注点不过也持续一两天,眼球很快被新的热点所吸引,谈论新的话题,高谈阔论新的议题,作斗士状批判新的问题。虽然雾霾是个大问题,但在很多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热点罢了,这种热点跟某地又出了一个贪官、某官员又出雷语、某明星包养小三一样,聊聊评评也就过去了。丝毫不会过心,不会在内心形成一种持续的危机意识。

  这种此起彼伏地追逐热点,而忽略对大问题、普通问题的持续耐心的关注,也是当下社会浮躁的一种表征。对生存状态缺乏深刻的问题意识,被浮躁的热点牵着鼻子走。在匆匆而过的新闻变迁中丢掉了灵魂,陷于蝇头小利短期利益和极端个案中,丢掉了深刻思考那些关系到人类自身长远利益和公共利益大问题的能力。既不能脚踏实地,又无力仰望星空,被别人设置的议题所操纵,没有主见,没有洞见,没有超越庸众的思考力。

  这种遗忘,也是源于一种普遍的人性,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常常批评很多人“要钱不要命”,为了短期利益而不惜付出沉重的环境代价,这不仅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问题,也是人性中难以超越的劣根性。要钱,因为很多时候钱就摆在面前,让人见钱眼开,让人惟利是图,钱的诱惑是显在的,强大的。而“命”常常是一个隐性的命题。很多时候,“要命”并不表现得那么明显,并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而是以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缓慢方式去“夺命”。而人性的弱点在于,只要“要命”的危险不在眼前,就很难真正形成危机意识。这一次的雾霾之所以震撼社会,是因为严重的污染已经让人感觉到了窒息,不得不思考“可能被毒死”这个命题了。可是,随着雾霾的散去,“要命”的危险又没有了。得过且过,空气能呼吸就行,水能喝就行,危机意识就非常微弱了,甚至根本没有了。

  人,就是如此,只要没有立刻死亡的威胁,只要不是近在眼前的危险,很容易就忽略了——而短期利益很多时候则近在眼前,形成巨大的诱惑。这正是让人悲观之处,反思之后回归庸常的现实,雾霾散去了,“要钱不要命”又将复归。

  更麻烦的是,这里有一个“集体行动的困境”,因为改变环境危机需要每个人的参与,而公众是很难形成这种集体行动的,个人很难超越自私自利的狭隘,每个人都想搭别人道德的便车:自己享受供暖,享受私车带来的便利,需要别人去节制高碳生活。每个人都这么想,环境问题就会上演公地悲剧。难道真是无解的悲剧?

28 位网友推荐了本文

专家

曹林

著名时评人,《吐槽青年:曹林的时政观察》专栏作者 /  54 篇文章

+ 订阅

所属数据库

热点

最新鲜,最热辣的时事评论。无惧冲突辛辣,只忧平庸逐流。

+ 订阅

回应

登录评论

您还能输入 300 字

发送

思客

健忘的人啊,这一次雾霾危机意识能维持几天

您可以添加如下代码,然后复制粘贴到你要引用的网站下

预览

健忘的人啊,这一次雾霾危机意识能维持几天

当雾霾渐散,那种催生和制造雾霾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在遭到象征性和习惯性的批判之后,将继续占据我们的生活。

010020040520000000000000011103170219486616

我的书签

扫码关注思客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