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战争与和平的隐喻

发表于  2015/11/12 06:30   约5分钟

图为电影《山河故人》剧照

  假如历史蜿蜒而入另一条河道,它们会化作日本侵略军几支“歪把子”轻机枪、“王八盒子”手枪,还是军官腰间一把寒光凛冽的“靖国刀”?

  某个风雨飘摇的午后,我在韩国仁川市立博物馆的小院里与中国古钟相遇。

  据推测分别来自宋、元、明时期的三口梵钟,为河南铸造。半个多世纪前的侵华战争中,日本鬼子杀咱的人,抢咱的资源,还掠走咱的文物——特殊之处在于,这批古钟被送至位于仁川富平地区的陆军兵工厂,是拿来制造武器的。所幸,还未及将其熔化,日本就投降了。

  钟还是原来的钟,周遭已然异国草木。贾樟柯《山河故人》描述一个家庭和一群人的无根漂泊,我多希望他能把镜头由此地推移开去,再来讲述关于一个时代、一片大陆颠沛流离的另一则故事。

  梵钟乃佛家法器,音风徐送间,祈人心清净、岁月静好而国泰民安。脚下是二战前沦为日本殖民地数十年的朝鲜半岛,眼前是在另一场战争中改变战局的仁川港,那一刻,我又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关于战争与和平的隐喻。在这覆手云雨的人间,和平如此脆弱而不可期。

  回到昔日一页,不惜以文物铸造武器的日本在战争后期陷入武器装备匮乏境地。西方的石油、废铁禁运,加上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巨大消耗,即便是举国而倾人力物力,再也载不动他的野心。

  作为读琼瑶长大的女人,在我们看来,武器之于军人就像爱情之于女人,呼吸之于生命。

  不仅武器装备的总体性能优于中国,侵华日军在武器的系列化、标准化和弹药保障的可持续性上无疑是更领先的。全面抗战爆发前,日本钢产量和造船总吨位居世界前列,而中国制造火炮用特种钢、引信和弹体所用铜材、光学仪器和通讯设备的能力近乎为零。如黄仁宇所言,中国抗战“是一个落伍的国家接受超过时代的任务,孤注一掷地企图打开出路。”

  对于与敌方武器别之云泥的八路军新四军来说,缺枪少弹的一项结果是造就了惊人的命中率。

  前些日子参加胜利日大阅兵的老兵马法古,3发子弹消灭3个敌人,获称“神枪手”。让“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的黄土岭战斗,阿部规秀怎么死的?我迫击炮连就剩下4发炮弹,发发命中目标。

  据军史学者徐焰的计算,全面抗战8年间,八路军、新四军平均每毙伤一敌约消耗30发子弹、7枚手榴弹。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平均毙伤一敌需消耗子弹2000发以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毙伤一敌平均耗子弹5000发的数字相比,“这一比例之低,在世界上是罕见的。”

  作家萨苏曾写过这样一则花絮。“抗战中八路能缴到日军的大炮十分不容易,1942年太行三分区司令员刘昌毅缴了鬼子一门山炮,险些没乐趴下。而日军旅团长也正儿八经地写信来,要求八路归还——大概鬼子也琢磨,你八路造不了我们的炮弹,拿着也没用不是?”

  我查了查那段历史,那门山炮不仅是鬼子的重器,还是日本天皇“御赐”的“天皇炮”,难怪要放下面子上门讨还了。

  军队都崇尚荣誉。然而,当年的日军对非理性精神主义的疯狂迷信,阻碍了军事理论和军事技术的发展。

  人类战争由材料对抗向能源对抗、信息对抗演进,其节奏时而漫长,时而来如霹雳。即使在二战前期曾以零式战机、氧气鱼雷等家伙牢牢占据海空战场的优势,相较于西方国家在兵器制造技术上快速的改良与发展,日本不够重视以电子兵器为代表的先进技术,注定战败结局。

  比方说,他们为啥不给自家军舰装雷达?我的朋友关山远从“政治”层面对这事儿进行了考证。

  “当年,日本海军部队有这么一个特殊的群体:每天吃鳗鱼喝鱼肝油,服用特制的维生素A。他们是军舰上的瞭望员,夜战之前,他们像猴子一样爬得高高的,用一双肉眼在茫茫大海上搜索敌方舰只的踪影。”

  “日本当时的电子能力并不是低到无法开发雷达,但日本人还是陶醉在‘猫眼神功’中。弄到最后,变成这样一通逻辑:美军搞雷达,那是因为他们贪图享乐贪生怕死,没有用大无畏武士道思想武装起来;他们没有猫眼神功,所以才要去依赖雷达,大日本帝国海军有猫眼,为什么要雷达?”

  世界上的骗子经常不够用。比这更可怕的一个事实是,我们经常自个儿把自个儿骗了,骗得春风沉醉我心荡漾。固步自封的人即使原本还有些优势,但是永远乐于自我想象,只会把优势变成致命之伤。

  ——我说的,可不仅仅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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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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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山河故人》描述一个家庭和一群人的无根漂泊,我多希望他能把镜头由此地推移开去,再来讲述关于一个时代、一片大陆颠沛流离的另一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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