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江湖之行:对归属感的找寻

发表于  2015/11/04 16:11   约8分钟

  2000年左右,农民工的出行是这样的:包车一般在晚上出发,通常会直接开进某个村子里接人,邻村的农民工也会零零散散赶来。在夜幕里行车到一半之后,车子会在休息点停靠并短暂歇息一下——有人回忆说,休息点黑着呢,不吃饭也得交钱。

  我不知道这种宰客是否存在,不过2000年左右是农民背井离乡进城打工的开端,那时候多数农民还从未走出过脚下的黄土地,没见过什么世面,因此胆小怕事,被人宰并不算稀奇。

  从过去到现在,从无经验到有经验,舟车劳顿里,农民工行走的脚步永远是对城市的若即若离,以及对归属感的找寻。

集体包车——最明显的出行标签

  集体包车出行,是农民工一个延续至今的最具明显的标签,他们集体出行不单单是本意。建筑工作不同于其他行业,极其讲究协调、集体、统一,一旦开工,各工种之间需要一起进行。以往多数建筑是砖混结构,泥瓦匠工作的同时,钢筋工、水电工、木工也得同时干活;现在的混凝土结构更是要求各个工种之间必须一起,否则混凝土都浇筑了,水电工的预设管道还没有铺好,敲掉混凝土重来这是不能想象的事情。所以一个大楼在开工之前,所有工种人员都必须到齐。再加上农民工们的地域和乡党属性,自然动辄出行就是浩浩荡荡了。

  即便是集体出行,过去和现在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以前的农民工出行,从车再到出发日期,一应事宜都是工头大包大揽。那个时候的包车都是几十人以上的大车,如果人多,工头还会包两辆车。这种状况下,工头会耍一个心眼。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出行都安排在了晚上,这样可以节省白天赶路的时间,天亮之前赶到工地,第二天即可上工。大包车出行并不灵活,甚至还带有一丝的强制意味。

  时代在前进,农民工出行的经验也在一点点积累,或许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农民工的集体出行也渐渐出现了变化。

  全村出动送工人坐包车的场面逐渐少了,大包车换成了小面包车,出行的时间也更加灵活。包工头总览出行事宜的时代结束了,各个工种的小工头们,负责召集民工和解决他们的出行问题。包工头不再事无巨细去过问,他只负责把各工种的小包工头协调好,再由他们来协调下面的民工。

  过去坐大包车,农民工不必自己掏钱,现在坐小包车,工头便不再具体负责每个农民工的出行费用了。各工种之间自行出行,费用谁来出,变成了各工种自行协调的事情。若恰巧跟着小包工头一起坐车,或许不用出钱;而如果只是工友一起出发,那这种拼车方式只能是各出各的钱了。为了省钱,很多农民工都挤坐过小的黑面包车。

  小包车出行,催生出专门针对农民工的黑车行业。一些农民工在赚钱之后,对工头以及各工地有了一定了解,便转行做起了开黑车的生意,花不多的钱买一辆面包车,专门负责运送农民工。在节前节后农民工出行的高峰时段,这些黑车很是赚钱。然而这些黑车,除了没有营运资质之外,道路安全意识也很差,有关农民工坐黑车出行引发的交通事故层出不穷。在农民工输出大的县市,外出时节开辟运营绿色通道,既有了资格,也能提高安全系数,这未尝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信息鸿沟——火车上的大“孩子”

  包车出行并非农民工出行的唯一选择,这里面有一个半径范围的限制。通常500公里以内,农民工都是包车出行,超过500公里的,他们也不得不选择火车。如何出行最省钱,永远是农民工摆在首位的考虑之事。

  再远的距离,也鲜有农民工选择卧铺,普快硬座出行是农民工的首选,动车高铁他们基本不看。于是我们每次坐火车,都能看到拎着巨大行李包,站卧在车厢里的人。他们有很多时候买不到坐票,一方面他们出行的时间也是客流的高峰时段,另外一方面,很多年长的农民工还不懂得网络购票、电话手机购票这些新型方式。即便是年轻的农民工,他们也反映说电话订票并不便捷。所以当他们拎着行李站在购票窗口的时候,只能买一张无座票。

  这里还有一个小的细节,农民工出来和回去面对无坐票的情况,选择也会有差别。如果是去工地,由于时间和工期限制,没有坐票他们也选择出发;如果是回家,正好时间也充裕的话,他们可能就会选择等上一晚买第二天的坐票。因此在车站的广场上,你我就经常看到他们歇息的身影了。

  火车出行与包车出行最大的区别在于,虽然行车安全系数提高了不少,但也增加了另外一些不确定因素。包车出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农民工不会感到陌生,也不必去应对外界的各种事情,毕竟车上都是同乡亲朋,出了事情也不会害怕。火车出行就不同了,虽然也是集体行动,然而人数毕竟有限,陌生的路途上,偷、骗等事情时刻发生,而且还要随时躲避某些旅客鄙夷的眼神。这都会让他们感到不舒服甚至恐惧,那些上了年纪的农民工,在不得不选择火车的时候,都会紧紧跟在年轻民工的后面,面对纷繁复杂日新月异的行途,他们像一个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孩子。

千里走单骑——南方的农民工迁徙

  除了包车、火车两种最普遍的出行方式之外,在华南和西南地区,农民工还有另外一种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出行方式——摩托出行。

  摩托出行的农民工都是在珠三角地区打工,这里电子、零售等产业发达,从事这些工作的农民工,不必像建筑农民工那样,受到工作以及时间方面的限制,所以他们的出行可以自由支配。其次,摩托出行的大部分民工来自广西、贵州、湖南等于广东相邻的省份,这里是亚热带气候,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寒冷,同时由于不下雪不封路,因此这些吃惯了苦的农民工可以忍饥挨饿接受这种回家的方式。前面提到过,如何出行最省钱是农民工首要考虑的,加上这里的很多山区交通不便利,转乘的费用和麻烦,很多人于是选择了摩托车。

  摩托出行有别于建筑农民工的集体出行,以上三种原因共同促成了这种另类的出行方式。据不完全统计,仅广东省的肇庆市,每年摩托骑行回乡的务工人员就超过了十万。然而这种出行方式相对于包车出行,由于沿途路况以及天气情况不能确定,安全系数更低。虽然沿途各市会在饮食以及维修上为农民工提供各种便利,但这种出行方式并非长久之计。

  农民工的出行如同候鸟迁徙一般,季节(庄稼的生长周期)、假日(春节)是最主要的因素。前者在过去甚至比后者还要重要,很多农民工舍不得抛弃家里的庄稼地,夏收和秋收两季都会选择回家。尤其是建筑农民工,到了农忙时节,工地都会停工专门让他们回家。随着时代发展,种地对农民而言越来越成为累赘,人们渐渐发现,停工回家收割那点粮食,除了钱挣不到,还得额外花上一笔来回的路费,更重要的是,收割的那点粮食越来越不值钱了。慢慢的,季节已不再是农民工出行的主要因素,很多地方的土地最终也撂荒了。假日也就成为农民工出行的唯一时间截点。然而假日和其他群体的出行叠加在一起,处于弱势地位的他们,出行也就更加艰难。

结语

  提高安全出行系数,开辟出行坐车绿色通道等等,这些都是治标之行。在土地逐渐荒芜的境况下,城乡夹缝里的农民工,归属感正在一点点的迷失。老家的庄稼已经长满了草,孩子也已经在城里读书,每次回家仅仅是因为过节这个标签;回头再看工作的这座城市,一切虽然近在咫尺,但从就医到读书,每个方面都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了自己。只有当他们能够融入到城市里去,那么每次回家的仪式感也就不会刻意选择时日;避开乘车高峰截点的出行也才不再艰难;更不会再像摩托出行那般,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上,表面显得蔚为壮观,实则路途艰险寒冷了。

  不管是蹲卧在拥挤的车厢,还是千里走单骑,农民工出行始终伴随着漂泊感和归属感的无迹可觅。出门是挣钱的,路上吃点苦不算什么,这或许是所有农民工共同的出行观。那旅程上的劳累都可化作一缕尘烟,前方等待着的劳作,才是此行的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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