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城为何有60%的“冷血人类”

发表于  2015/08/04 08:54   约8分钟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发出人性反思的吼声。

  “纪录片《坚冰之焰》15分钟的视频,深刻尖锐直面冷漠人性,作者抽丝剥茧探寻失控真相,质疑更是拷问13亿国人的道德良知。纪录片上线单日播放量以破百万。”视屏中高声疾呼,“一个人的冷漠不可怕,一座城的冷漠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整个民族无法可想的冷漠。”

  为什么国人面对他人生命垂危,面对邪恶,无动于衷,冷漠无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到底是为什么。

  视频中很多冷漠无情的镜头中最让我惊心的一个女童的交通事故,一名叫悦悦的女童走在巷子里,被一辆面包车碾轧,司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逃离了现场,路人想没看见一样走过。几分钟后女童又被一小型货车碾过。7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18个路人,竟然对此视而不见。最后,被第19位路人抱起挪到路边,喊来了女童的母亲。

  我到过世界上近40个国家和地区,曾经目睹过几次事故或意外。有一次,在日本的电车中一个年轻人突然摔倒,口吐白沫(有点像抽羊角风的症状)车厢里立刻站起了几位旅客,其中一位快跑到最后车厢去找乘务员,其他的人不知所措,从口袋里拿出手纸擦去病人口中喷出的白沫。不到一分钟乘务员就赶了过来,大约5分钟后电车紧急停车,救护车开到车门口,病人被送上了救护车。电车重新启动,旅客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平静。在美国,我目睹过的交通事故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肇事人在第一时间下车救人。有一次是在城外荒野中的道路上,很多其他的车都停下来询问是否要帮忙运送受伤者,因为在荒野中的道路上叫救护车来要花费很多时间。在这些现代化的国家平时也会感到一种大城市的冷漠,但是在事故和意外面前你会突然发现那么多人性的温暖,人类相互救助是那么可爱、可贵。

  我在网上查找了有关小悦悦事件的报道,看到2011年10月23日网上新闻,说悦悦随后被转送至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抢救,经过几天的抢救还是离开了人间。这起事故受到了省市领导的关注。网民把肇事的司机和18位过路人骂得狗血喷头,也引发了全社会对于道德和良知的探讨,甚至高呼对见义勇为者奖,对见死不救者罚。我觉得这种疾呼中忘记了面对他人生命垂危,决定伸出救助之手时,很少有人是考虑到见义勇为会受奖,而大多是人类特有的珍惜生命的自然人性表现和在邪恶面前正义的冲动。

  在国外的学术讨论中,我经常提醒国外的学者在研究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行为时不要忽视中国人的善良有感动敌人的力量,中国人的义气是集团运营的有效机制。但看完这段视频,我不得不自问“现在的中国人为什么会如此冷漠”,不得不疾呼“这么多中国人为什么忘记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不可否认,在任何社会,市场化、城市化、现代化都猛烈地冲击着传统文化和价值,但是与此同时,通过现代化的技术和社会系统的有效运作平常时让民众享受现代化社会的效率和便利,在天灾、事故和意外的非常时刻,仍然能够体会到人性的温暖和人类相互救助的力量。

  类似小悦悦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国的官方统计,在中国平均每天大约有200-300起发生。其实此类交通事故的发生和救助在各国都很相似,有3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事故发生, 第二阶段是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的救助,第三阶段是对事故责任的确认和处理。第一阶段事故的发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现代以汽车为交通工具必然伴随的现象,靠目前的科学技术不可能完全避免,就像自然灾害一样,只能靠人类的努力才有可能预防和减少。因此,第二阶段的救助就非常重要,一旦灾难降临,如果能够在第一时间及时救助,就可能减轻灾难或事故造成的伤害。在小悦悦事件中,如果第一个经过的路人及时报警,保护好现场,小悦悦就不会被第二辆车再碾过一次。第二阶段中各种角色,无论是肇事者,还是受害者,或者是路人的旁观者,连接起来就是一个社会的综合写照。这种写照不仅仅是民众道德和良心的表现,而且也是第三阶段的对事故责任的确认和处理机制的社会反映。法律是否严密,司法、执法是否公正,保险制度是否合理等等都是这一写照背后的原因。

  像“我爸是李刚”这样有权有钱的肇事者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法律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可以用钱或权来摆平。面对如此现状,无权无钱的肇事者就会像小悦悦事件中那样一跑溜之。如果在法律体系正常运行的社会,运用侦查技术是完全可以弄清事情的真相,不会出现救人反被诬告的事件。然而法律体系的失控,不仅演变为对政府的失信,最终让所有的人在日常生活中失去对他人的信任,为了自我保护,逐渐失去了人性的自然表露。

  我想小悦悦事件中的18个路人平时对于社会道德的崩溃大多数也是怨声叹憾,但是当自己见到弱小生命垂危,选择的还是视而不见、悄悄走开,到了第19位才出现一位热血大妈。按照社会统计学的理论,最少30个人可以成为一个随机抽样调查的母集团的话,我们把热血大妈以后出现的11位路人都假设为和大妈同样的人,那么得出的科学统计结论是在这座小城“冷血人类”的比例至少已经达到60%。由此就可以想象《坚冰之焰》中全国10大冷漠城市的“冷血人类”的比例和冷漠程度。

  “人之初,性本善”,素以邻悯、宽厚、善良的中华民族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冷血,其最大的原因并不是物质生活的现代化,而是适应现代化的社会系统的运作机制严重失控。

  小悦悦事件引发的全社会对于道德和良知的探讨中,很多人高呼对见义勇为者奖,对见死不救者重罚。这种论调虽然热血沸腾,但却渗透了金钱万能的错误价值观。在中国,很多人,包括知识精英尚没有清楚地认识到现代化社会中潜藏的对个人的威胁和风险必须要用一个有效的社会系统来控制,而不可能只靠领导的力量,更不可能靠金钱的力量。很多国人把现代化社会中作为社会生活媒介工具的“货币”误认为是万能的能源。在国内,经常听到一句话,“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搞定”。 在网上曾看到,“交通死亡肇事后100万人民币可以摆平”。“金钱万能论”在中国已经演变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价值观。

  在现代化社会,“金钱万能”是一种公认的错误价值观,即便在先进资本主义社会,大多数人的价值观都是“没钱是不能的,但金钱不是万能的”。其原因就是民众理性地认识到,现代化社会是一个相互关联、相互依存,同呼吸共命运的系统,每个人都是系统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其相应的作用、责任和权益,任何肆意行为都会造成系统正常运作的失调,必然给其他人造成危害。所以在现代化社会,尊重不同价值观的同时,民众通过对政治的参与要求政府不断调整和保证社会系统的正常运作,因为任何企图通过金钱和权力危害他人权益的肆意行为不仅会破坏社会系统整体的正常运行,更严重的是加大现代化社会中潜藏的风险和威胁。

  因此,所谓的法治国家就是通过法律的有效机制严厉惩罚企图用权利和金钱破坏法律秩序、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用公正、公平的法律价值观维持社会系统的有效运作,避免社会系统失控。因此,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是保护宪法赋予法律的尊严和权力,第二是司法过程的透明和公开,第三是民众对司法的监督。如果法律能够发挥有效的机制,现代化过程中传统文化和传统价值观会发生变化,但是人类从动物人成长为社会人的过程中,人性不会泯灭。

  在缺乏信任的社会,无论你有多少钱都会感到不安和恐惧;在缺乏人性的社会民众难以体会爱心给人带来的愉悦和快乐;在体会不到爱心的环境中“过一天好像过一年”。

  能够给别人带来安心和快乐的人性汇集才是一个民族和社会的真正魅力。《坚冰之焰》疾呼: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发出人性反思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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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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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素以邻悯、宽厚、善良的中华民族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冷血,其最大的原因并不是物质生活的现代化,而是适应现代化的社会系统的运作机制严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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