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需要“有温度”的新闻

发表于  2015/05/04 08:15   约6分钟

  4月9日凌晨,我所在城市的一处批发市场发生大火,一直到次日10点明火被扑灭,广大消防官兵在火灾现场连续奋战了29个小时。晚报的一位记者朋友参与了火灾报道,她在微信中发了一组消防战士在现场休息的图片,小伙子们真的是累极了,他们满面尘灰烟火色,有的背靠背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偷空打个盹;有的身子躺在三轮货车短短的车厢里,但两条大腿却支在地上;有的就在一片狼藉中,倚着商户的卷帘门坐一会儿。朋友随图还配了一段类似手记的文字,是她目睹后的心情——“从一入记者这行,就和消防建立了联系,这些年,写了很多消防救援的稿件,但都没这个事给我的感触深。这些只有20多岁的孩子,在火场里出生入死,其实他们也是妈妈的心头肉”。

  读完这一段,我的眼睛酸酸的,很郑重地在后面点了赞,既是为勇敢、辛苦的消防战士们,也是为朋友这一段情动于衷的文字。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在思考“新闻的温度”这个问题。什么是新闻的温度?温度体现在哪里?怎样才能写出有温度的文字?

  我想,朋友的这段文字就是有温度的,因为它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让人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一种痛感。无论是不是那些消防战士的亲人,看了之后都会对他们生出更多的敬佩,更多的爱。

  曾经,让我心底生出类似情愫的,是南方周末那句众所周知的宣传语——“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什么样的新闻才能给人以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什么样的新闻才能让人看到希望、看到光亮,而不惮以忍受伤痛和艰辛为代价坚毅地走向前路?我想,那样的新闻,报道者一定是心怀爱和善意的,是心怀尊重和理解的。

  4月14日,我读到了新华网一篇题为《4岁男孩器官捐赠:“宝贝,换一种方式好好长大”》的报道,讲的是一位四岁的小男孩陈林因为脑瘤去世,他的父母把他的器官捐献出来,以延续他人的生命。这篇新闻让我感动的,除了标题中那句“宝贝,换一种方式好好长大”所寄托的父母心声与叮咛,还有文中的一句话——“他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似乎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只为到人间来搭救别人……”我想,不止是孩子的爸爸妈妈,报道者必定也是对孩子寄予了深爱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精准和温暖的表达。

  以我的理解,有温度的新闻须具备三方面的禀赋:一是要有人文关怀。关注人的生存状态,以此生出同情心,继而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推己及人,让那些无助的人减轻孤独感,感到有人同他们站在一起,陪伴他们度过难关。二是要有情感关照。即照顾到人的情感需求,于细节处体现理解和善意,让无力的人感受温暖,给困境中的人以站起和前行的勇气和力量。三是要具人性化。照顾到人的本性,把新闻人物放到具体的情境中去理解,而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或道德高地上去苛责和品评。一篇报道,此三者中能具其一,温度即自在其中矣,可触摸,可感知,可神会,润物无声。

  常有人对“温度”一词投以不屑的目光,将之与“煽情”等同起来,其实大谬矣。真正有“温度”的文字,并非滥情,也并非火辣辣、甜腻腻、泪滚滚,不是靠刻意制造的文字排场,生生在读者心里刮起一阵感情的龙卷风。相反,它是真正发乎于情的,是作者自己的内心首先被打动,然后再以优雅、从容的叙述去打动读者的。它的表达是有节制而非泛滥的,是平淡如水而非粘稠如浆的,是含而不露而非轻浮浓艳的。触动人心的不是文字本身,而是蕴涵于文字中的那份大爱、那份深意、那份情怀。有时,即使是柔软,也未尝不是一种力量,如水一样,可滋润,可融解,可涤荡,春雨润物是力量,滴水穿石是力量,惊涛拍岸是力量。同理,对于新闻来说,感染力也是力量,它能融化内心的坚冰,能弥合人际的裂痕,能鼓荡人的雄心,能唤醒沉睡的良知。

  每每读到一段有温度的文字,我在久久回味之后,还常会于脑海中静静描摹一下写作者的面孔。他的形象虽然模糊不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即他的眼睛一定是纯净的,泛着柔柔的光,像一潭平静、幽深的湖,天光、树影、飞燕、樯桅皆在它的水面上映出清晰的影像。我深信,一个能写出有温度的文字的人,一定是一个心底对世界、对生活怀有大爱,对人类怀有深深善意的人,这样他才会捕捉美好、发现美好,发掘到人性中的光辉。他也一定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这样他才能对这个世界的伤痛之处,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力,能有痛感,至少做到不冷漠、不麻木、不苛责、不粗暴、不功利。他也应是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人,这样他才不会漠视民瘼,在现实的苦与痛前选择性“目盲”、“失聪”,而是以悲悯的情怀去走近、去关照,为改变作出努力,而不是止于抱怨、回避,或更像是为自己求得解脱的一声叹息。

  在5·12汶川大地震的报道中,一家媒体在报道震后学校时,照片中只出现了残楼下令人伤心的小书包和残物中的小鞋子。透过这简单的画面,我们不难体会到记者对遇难孩子和其父母的那份深沉的同情,以及他内心里的柔软、善良和悲痛。图片的震撼力要强于直接呈现孩子的面孔或身体,我们虽然不识小书包、小鞋子的主人在现实中真正的模样,但我们可以想像出无数童真稚气的可爱孩子形象,它代表的是在灾难中不幸离去的幼小生命群体。在这种想像中,我们内心涌起的是对灾难的痛感、对生命可贵的感知、对人类生存状态的思考。这就是新闻的温度。

  有温度才有感染力,才能触动心灵,才能让我们触摸到有质感的世道人心。有温度的新闻才有人情味,有感染力,有爱与善的正能量。温度所在,即是新闻魅力所在。

  想起民国女子林徽因的那几句诗——“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我想,一篇有温度的新闻,也应是如她所说的人间四月天一样,是爱、是暖、是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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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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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温度才有感染力,才能触动心灵,才能让我们触摸到有质感的世道人心。有温度的新闻才有人情味,有感染力,有爱与善的正能量。温度所在,即是新闻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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