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真的不能抛弃吗?

发表于  2015/01/23 14:28   约5分钟


    (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微信4周年之际,我重新读了张小龙一两年前的几篇演讲。那时候,一切都很美好,一个不清晰但漂亮的可能性摆在面前,人们专注于产品的新功能、一个按钮背后的世界观、人性的善恶、工程师文化的精神,以及人类社会的浪潮的变化。

  因此我特别能理解有些人面对现在的境况忍不住说:微信正在远离它的初心。只是我不同意这一点。与现在流行的观点相反,我认为,初心在许多时候是应该抛弃的。

  一

  初心这个词的用法现在通常被误解了。Beginner's Mind这个词最初在禅宗语义里指“初学者之心”,可以被简单解释为没被经验、经历所污染的鲜活的思想。但当我们现在用到“初心”时,我们往往是指“最初的憧憬”,是一件事物开始时我们的期待、理想、目标。

  人们越来越发现“初心”容易破碎。一件带着美好理想和动人预期开始的事,无论是公司、工作、爱情还是旅行,当进程过半,被具体事件纠缠,人们发现梦想远了,憧憬近乎破灭,留下的是庸俗、琐碎甚至丑恶的细节。

  留住初心成为一种迫切的呐喊。“勿忘初心,方得始终”成为流行语。我们都熟悉这样的场景,人们从从繁琐的事务里抬起头,感到不快和沮丧,或感到目标变形,总喜欢说:我的初心呢。留住初心成为一种高贵的、有宗教感的追求,丧失初心却成为一个人绝对不敢承认的事。与此同时,能留住初心的人却越来越少。这开始让人们经常性地因为沮丧感而产生羞愧感。同时,因为初心很难守住,有人开始觉得这时代不对,一定有种奇怪的力量将人们最初的憧憬和目标夺走了。

  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初心就成了一个不能放弃、不能更改的东西?

  二

  成长本质上是一个人逐渐失去最初自我、更替为新的自我的过程,又因为这个过程伴随着压力、困难、不快的增加,人们对最初的憧憬总是带着巨大的怀旧情感。但除此之外,初心容易有许多不准确性。

  当一个公司要创立、一份工作(当然也包括情感和旅行)要开始的时候,人们总会设想它将带来激动人心的成就和时刻,而习惯性忽略可能带来的难题(尽管大多数人号称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充分准备,但事实上很少有人真的做好了准备)。初心往往是在这个前提下设立的,它带着浪漫主义色彩,但不切实际。

  为实现初心而奋斗的最初日子里,一切都可能是美好的。孩子还未成年时,人们都使劲夸赞他们身上的优点,他们的勇气、率直和灵感,尽管孩子有太多明显的缺点——不够强壮,不够灵活,不够成熟和理智——人们很少因此责难他们,因为人们预期他们有一天可以补足这些缺点。爱情也是这样的。热恋期何其甜蜜,尽管男友已经在睡觉打呼噜或者粗心大意了,但人们把改变的希望寄托在将来。

  等到孩子开始长大,爱情持续发展,公司逐渐成型,人们的耐心消失了,“未来”这个借口逐渐失效。同时,之前被忽略的那些困难就在眼前,无法再躲避。越来越多细节需要解决,梦想和憧憬解决不了实际的困难,在这个时候,初心无法作为一种技术工具解决事实问题。初心与其说是一种激励,不如反过来说成为挫败感的巨大来源,它的反差使现实的丑陋更加不能忍受。这时候,忘记初心、专注当下事务似乎才是更好的方式。

  三

  还有时候,目标要在现实中调整才能准确起来,而初期的梦想,也就是“初心”,没有经过现实的磨练,并不准确。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忘记初心,避免初心带来的束缚,而不是揪着初心不放,认为一旦远离最初的设想就是失败的。可以调整的目标才是最有可能实现的目标。人本就该随着自己的成长调整方向,重新认识自我,事物当然也是这样。

  我完全理解初心的价值。一方面,坚持初心其实是坚持一种精神上的方向感,让人们避免成为自己的对立面。另一方面,一些事物坚持初心可以获得成功。一位决定做出好衣服的裁缝,几十年后还是可以坚持这一点,并且成为受人爱戴的裁缝。

  但不该把初心视为不可质疑的事物,将改变视作背叛。也不该将那些为了解决具体问题进行的繁琐、丑陋甚至肮脏的工作视作对初心的背叛。这听起来极为偏颇,反倒使初心成为祸患,既导致对自我的错误评价,也导致对他人的错误指责。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我们都该更慎重地因为“初心”已经丧失而沮丧。生活过程是一个具体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精神过程,应该允许自己和他人现实、具体地解决缠身的烦恼,寻找出路。初心是一种可以偶尔作为慰藉的东西,但不是重压在前进路上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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