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死刑对弱势群体更有利

发表于  2014/11/03 09:37   约5分钟


  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10月27日开始审议刑法修正案(九)草案,最大的亮点是逐步减少适用死刑罪名,草案拟对集资诈骗罪等9个罪的刑罚规定作出调整,取消死刑。


  1997年制定的《刑法》中,可判处死刑的罪名有68个,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通过后,削减13种犯罪的死刑,死刑罪名剩下55个,此次再减9个,死刑罪名将降至46个。这是一个进步,但我认为,应该尽快全面废除死刑。


  理由之一是专家们已经论述较多的“人权论”。自200多年前意大利著名刑法学家贝卡利亚著作《论犯罪与刑罚》问世以来,有关死刑的检讨从未停止过。目前,世界上已有120多个国家或地区废除死刑,或实际上不适用死刑。中国政府于1998年10月5日,正式签署加入联合国《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等于公开承认公约的这一条款:“人人固有生命权。这个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得任意剥夺任何人的生命。”2004年,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的宪法修正案,把“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正式载入国家的根本大法。废除死刑是践行国际公约和“保障人权”的具体体现。


  全面废除死刑也是基于对死刑“震慑论”的怀疑。有统计表明,70%以上的暴力犯罪发生在熟人之间,犯罪人在作案时,头脑往往一片空白,无暇思考,是冲动行为,死刑对这种冲动的预防功能十分有限。朱元璋是最相信死刑“震慑论”的,历朝惩治腐败最严厉的莫过于他,但他至死也没弄明白:“奈何朝杀而暮犯”。


  死刑甚至还会促进恶性犯罪的发生,即杀一人是死,杀多人也是死,索性多杀几个;贪这些钱是死,多贪一点也是死,索性多贪一些。而一些残酷的生刑,比如超长期徒刑,可能更有震慑作用,因为,一死百了,而生却要承受刑罚的无尽折磨,当人把死亡视为痛苦的解脱时,死刑不会有太大的震慑作用,而对失去人身自由的恐惧,不亚于对失去生命的恐惧。


  不过,主张废除死刑往往会遭到一些人的强烈反对,而且多以社会弱势群体为主,他们反对废除死刑的理由多集中在两点。一是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种血腥的同态复仇心理根植于国人朴素的法律观念中,认为取消死刑无法安抚受害者的家属,无法获得到心理平衡,只有“杀人偿命”,才能实现公平。一是认为取消死刑便宜了那些民愤极大的权贵,比如贪官,只有死刑才能让弱者与强者平等。孰不知,废除死刑对弱者来说,恰恰利大于弊,原因主要有三。


  首先,没有一个人天生就是罪犯,但是,相比较而言,弱势群体较强势群体更容易走上暴力犯罪道路。理由是富人更爱惜生命,不愿意拿命去博取一切,而穷人为了生存,愿意“以身试法”。即腰缠万贯的人,犯不着为了基本的生存去杀人越货,而穷人会为了一口饭而杀人。


  如果做一个统计,我相信,暴力犯罪的人中,穷人应该多于富人,底层要多于上层。死刑貌似是公平的,对弱势群体来说,又是不公平的。取消死刑在一定程度上是保护弱势群体,对弱者有利。


  其次,死刑让生命无可逆转,为刑讯逼供、冤假错案埋下隐患。在实际的司法实践中,无权无势的弱者在审讯过程中可能会遭受不公正对待,甚至屈打成招,为此后的审判带来不公。如果废除死刑,弱者还有沉冤昭雪的机会,因为废除死刑,即使把人判了刑,被冤枉的人还有翻供的机会,这也让办案人员更加客观公正地办案,不敢随意刑讯逼供。但如果不废除死刑,办案人员将错就错,罪犯生前百口莫辩,死后更是死无对证,难以昭雪;纵是得以昭雪,损失已无可挽回,鲜活的生命不能重生。


  再者,在司法不独立、司法腐败的情况下,司法受到金钱和权力的干扰,一定会偏袒权贵,“刑不上大夫”,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从总体而言,相同的犯罪事实,在量刑时,弱者老老实实承受法律制裁,甚至被从快从重处罚,而权贵却暗通款曲,从慢从轻,所以弱势群体被判死刑的概率要高于强势群体。因司法腐败导致的司法不公,增加了弱者受死的机会,却往往让强者能与死亡擦肩而过。退一步来说,即便没有司法腐败,强势群体请得起有实力的律师,也就更容易逃避法律的制裁。从维持司法公正,保护弱者权益的角度看,也应该废除死刑。


  遗憾的是,偏偏是一些弱势群体力挺死刑,他们以为死刑方可维持正义,其实未必。他们之所以反对废除死刑,甚至认为还应恢复更多的死刑,认为贪污、受贿等非暴力犯罪也适用死刑,实是期望用一种“终极办法”来解决社会不公,这是“仇官仇富”的一种表现形式。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在一个不公正的社会里,“终极办法”会变得更加不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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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保平

笔名西越,知名评论家、作家、诗人 /  35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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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是最相信死刑“震慑论”的,历朝惩治腐败最严厉的莫过于他,但他至死也没弄明白:“奈何朝杀而暮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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