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永远活在饥饿记忆里-思客

我们不能永远活在饥饿记忆里

发表于  2014/10/22 11:19   约4分钟



  没有东西吃被饿着,那种体验是极度令人心慌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个有着漫长且痛楚的饥饿记忆的民族,饿肚子是最难忘却的噩梦。作家路遥的作品中有着深刻的“饥饿情结”,他的自传体小说《在困难的日子里》所描写的饥饿体验令人感同身受。同样,作家杨显惠所著《夹边沟记事》,对饥饿更是有着触目惊心的描写。


  作为生于1970年代初农村的人,我赶上了饥饿的尾巴。我出生之前,大人们都在吃糠咽菜,我的父亲经常带他的兄弟们,去田野里四处搜索一切可以下腹的东西,比如槐树叶。出生之后,状况已有所改观,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可以偶尔吃上一顿麦子做的煎饼,但锅里的汤永远是稀薄的,汤水里有一个纱布包,包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白米饭团,那是给5岁以下孩子吃的,我永远记得那个饭团的香味。


  上初中的时候,粮食基本够吃了,但因为珍惜粮食,家长做饭时,都习惯地从深藏在内室的米缸里,挖一瓢米之后再倒半瓢回去。也没吃早餐的习惯,到了课间操的时间,我饿得前心贴后背,就挨个翻女同学的课桌,偷吃女同学带的午饭。初中三年,没少偷吃女同学的粮食,也没少挨女同学的骂。


  现在已不存在缺粮食吃的问题了,这从一条被广为传播的新闻就可以看得出来:我国每年浪费粮食800万吨,够两亿人吃一年。这些粮食,应当不包括高档饭店包房里众多没吃多少就被倒掉的山珍海味吧。从高档饭店,到普通饭馆,再到家庭饭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粮食、菜肴被倒掉,偶尔也觉得心疼,但没办法,吃不完怎么办?不倒掉怎么办?那种“吃多少、做多少”的用餐理念,在中国压根就没有市场,人们仿佛被饿怕了,就是要通过浪费,才能抵消骨子里那长久的饥饿恐慌记忆。


  许多人请客吃饭爱面子,总是点超出全桌人食用范围的饭菜,菜不够吃对于请客的人来说,是个很尴尬的事情。一些留有饥饿记忆的人,完全采用报复性吃喝的方式,来满足口欲腹欲,不顾日渐隆起的大肚腩,也不管因此持续增长的“三高”。我不忍心对这样的人提出批评,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缺失,是一种无法遏制的心理补偿。除非个人愿意通过节食、素食来调节身体健康,谁愿意对另外一个人爱吃爱喝提出意见呢?


  我们的饥饿记忆尤其明显地体现在孩子身上。家长捧着饭碗追着孩子喂,直到把孩子喂出了厌食症,对于食物方面,只要孩子提出要求,家长无不乐意满足。我曾经对孩子说,“你这么不爱吃饭,完全就是没饿着的缘故,扔沙漠里饿上三天,给你根骨头你都能把它生吞了”。类似的话,想必不少家长都说过,可又有几个孩子相信家长们会这么做?


  这是个肚满肠肥的时代,许多人的肚满肠肥,不仅来自于食物过剩,也来自于欲望不断的蒸腾,有的人明明已经“饱”了,可还在不停地掠夺,比如“小官大贪”,这些官员会被饿到吗?他们的薪资、补贴不够用吗?贪污了几千万、几亿为何还不知足?追根究底,还是与他们自身或者遗传自先辈身上的饥饿记忆有关,他们是如此恐慌,哪怕腰缠万贯,也总担心有一天会挨饥受冻。


  上述这些话,由“饥饿24小时”的话题引起,想要参与这项活动,有必要理解我们的饥饿史,我们的饥饿心理。现在我们面临的一个比较幸福的状况是,参与这个活动,是“享受”饥饿,是出于公益的目的“体验”饥饿,当你无法容忍的时候,完全可以终止,而非像以前那样,无望地看着土地。


  有必要去体验一下“饥饿24小时”,因为在大量的粮食被浪费掉的同时,还有不少人(包括儿童)因为饥饿而营养不良,体验饥饿并有所行动,不仅可以帮助别人,更可以促自己内省——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饥饿记忆里,该是真正走出饥饿阴影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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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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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肚满肠肥的时代,许多人的肚满肠肥,不仅来自于食物过剩,也来自于欲望不断的蒸腾,有的人明明已经“饱”了,可还在不停地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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