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世界:建设中国思想库的新目标

发表于  2014/03/05 16:05   约32分钟

“走向世界”应成为下一阶段中国思想库建设工作的重要目标。从世界范围来看,当前全球思想库主要呈现出四个方面的国际化趋势:研究领域的国际化、交流活动的国际化、组织结构的国际化和影响力的国际化。在此大背景下,中国思想库整体上的国际化水平有所提高,并涌现出一批世界知名的优秀思想库代表。为了做好足够的应对、顺应和利用国际化趋势的相关工作,进一步推进中国思想库走向世界,目前必须在研究能力、决策支撑能力、舆论引导能力等方面加强中国思想库的自身建设;从参与国际事务、人才资源国际流动和利用互联网等关键性具体工作着手,提升中国思想库的国际化水平;与此同时,中国理论界对思想库的研究应更为重视国际化视角。

   基金项目:国家软科学研究计划“中国软科学综合评价体系设计与能力建设研究”(2010GXS5B142)。   13个地区政策话语中心中,亚洲及大洋洲思想库的话语中心城市是澳大利亚悉尼、马来西亚吉隆坡和日本东京,中国城市未列其中[1]。再比如,中国科技部发布的《2009-2010全国软科学研究机构统计调查报告》显示,中国目前共有各类型软科学研究机构2408家[2],与宾夕法尼亚大学《全球思想库报告(2008年)》统计的中国拥有74家思想库的数据有很大的出入[3],尽管这个数据差异大部分来自于该报告统计上的遗漏,然而被国内媒体误读为“中国只有74家思想库被国际认可”。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中国大量思想库不被外界所知晓。因此,我们必须建设一批与中国的国际地位、经济水平和社会规模相匹配的思想库,并引导其通过不断提高国际化水平、加速走向世界的步伐,并且树立良好的国际声誉,获得国际社会理解和支持。

外交政策》季刊推出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全球七大区域

那么,中国思想库应如何走向世界呢?为了解答这个问题,本文将首先总结当前全球思想库呈现出来的四方面的国际化趋势,总结中国思想库“走向世界”方面已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不足,进而提出在实现“走向世界”目标的过程中,中国思想库需要破解的主要问题。

一、全球思想库的国际化趋势

当前,各国思想库发挥的作用已经超越了国家界线,在全球政策过程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影响力。总结起来,全球思想库的国际化趋势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即“研究领域的国际化”“交流活动的国际化”“组织结构的国际化”和“影响力的国际化”。

(一)研究领域的国际化

思想库研究领域的国际化主要是指思想库开展研究工作的内容从传统的聚焦国内问题,扩展为研究全球性公共议题和他国问题,并且在研究方法的选用和研究成果的应用方面更注重跨国比较和国际视野。

全球金融危机与国际金融体系改革、气候与环境、能源安全、国际军控、国际反恐、公共卫生与食品安全、贫困与疾病等问题是全球面对的共同挑战。对此,各国思想库投入大量精力开展研究,将研究领域不断向这些全球议题扩展。如针对全球气候问题,除了美国皮尤全球气候变化中心、德国的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等专门的气候研究思想库常年开展大量研究外,诸如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布鲁金斯学会、卡托研究所等综合思想库也设立了专门的研究中心、研究计划或是研究板块专注于全球气候问题的研究。又如在国际发展问题上,除了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伍德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战略和国际研究中心等世界顶尖思想库取得了重大进展之外,其他国家的思想库的相关工作也受到了关注:如英国海外发展研究所(ODI),德国发展研究所(GDI),芬兰联合国大学世界发展经济研究所(UNU-WIDER),丹麦的丹麦国际研究所(DIIS),南非的南非国际事务研究所(SAIIA),韩国的韩国发展研究所(KDI)和塞内加尔的非洲社会科学研究发展委员会(CODESRIA)等。

除了研究全球性公共议题,思想库研究领域的国际化还体现在对他国问题的关注上。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国与国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许多时候某一国家的国内政策也可能对其他国家产生重大影响,从而要求思想库必须及时关注、广泛涉猎和深入研究其他国家问题,才能为本国决策提供有效的决策支撑,甚至影响他国政策。这种情况又分可以为两个层次,一方面是某一国家的国内政策可以作为其他国家的参考,比如在公共卫生政策问题上,无论何种政治体制和社会文化背景的国家都会遇到相类似的情况,国家间的比较研究具有重大的借鉴意义。因此很多思想库在研究自己国内政策的同时,还研究国外同领域政策。另一方面是一个国家的国内政策会对其他国家的利益有比较显著、重大或者长远影响。比如美国和欧洲思想库近年来对中国的货币政策倍加关注。

(二)交流活动的国际化

思想库的国际化不仅体现在研究领域上,在此基础上,还体现在交流活动所涉及的范围从国内向外国甚至全球的扩展。思想库主要通过面向国际受众提供咨询服务、举办会议活动和国际倡导等活动来实现交流活动的国际化。如兰德公司2007年同中国天津开发区合作,开展滨海新区科学技术愿景规划研究,为中国政府提供决策支撑。法国的欧罗普基咨询公司平均每年要和580个企业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其中60%是国外企业[4]。国际冲突小组(ICG)在2012-2014的战略框架中明确提出要“更为国际化”,且主要的实现途径为将政策倡导工作的覆盖范围扩展至更多的主要地区组织(如非洲联盟)和地区中心城市(如比勒陀利亚、阿布贾、德里和巴西利亚)。日本国际事务研究所(JIIA)每年举办约30场论坛,邀请日本国内和国外学者聚集在一起讨论国际关系和日本外交政策,如2012年举办的“福岛事件后的中东局势与能源战略”和“美国总统竞选前景及其对美国安全政策的影响”等[5]。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每年举办若干个系列的国际会议,如“东盟和亚洲论坛”、“全球洞见”和“年度成员会议”等[6]。成立仅十年的加拿大国际治理创新中心,在2012年开创了若干个国际会议系列,如“全球政策论坛系列”和“错误的二分法全球经济会议”。英国查塔姆研究所(又名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设立了查塔姆研究所奖,倡导鼓励促进国际关系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的政治活动家。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为倡导各国政府建设透明廉政政府,每年都会发布各个国家的清廉指数及排名,引起国际社会广泛的关注。

(三)组织结构的国际化

思想库研究领域和业务活动的国际化,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思想库组织结构的国际化来实现的。其中一般包括人员构成国际化、组织形态国际化、网络关系国际化三方面的表现。

思想库人员构成的国际化是思想库以较高效率向国际化方向迈进的方式,即可以以顾问的形式聘请临时或是兼职的外国专家,也可以大规模的招录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专职研究者。例如,美国布鲁金斯学会设立访问专家项目,诸如东北亚研究中心的访问研究员项目,常年聘任外国著名专家在美国开展半年期访问研究,并为学会提交研究报告。又如美国兰德公司的员工,来自全球50多个国家,并且其中许多拥有跨国工作背景;比利时的国际冲突小组(ICG),拥有来自53个国家、使用50种语言的150多位正式员工;加拿大菲沙研究所(Fraser Institute)拥有来自22个国家的350多名研究者。

思想库组织形态的国际化主要有两类表现形式,一是原有的国内思想库在其他国家设立分支机构,甚至形成在多个国家设有机构的网络态势,二是以跨国方式组建新的思想库,在思想库成立之初就明确其跨国的组织形态。前者是在传统思想库的基础上寻求国际化的突破,进而完善自我,拓展业务,提升国际影响力。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许多国家的传统思想库就已经开始了在组织形态方面的国际化步伐。斯坦福研究所在1977年更名为斯坦福国际咨询研究所,并陆续在欧洲苏黎世和斯德哥尔摩、亚洲的东京和曼谷、澳洲的悉尼以及中东等地设立办事机构,在世界各地还有近400个“合伙公司”。20世纪90年代起,兰德公司拓展了一条从欧洲到中东再到亚洲的国际化路径,包括兰德欧洲(包括英国剑桥和比利时布鲁塞尔两个分支)、兰德卡塔尔政策研究所、兰德阿布扎比办公室在内的众多分支机构,构成了兰德公司国际化的版图。后者则是对思想库传统组织形态的一种创新,直接突破国界的限制,组建国际化特征明确的思想库。如东盟五国于1968年在新加坡成立了“东南亚研究所”,研究人员分别来自东盟5个国家。欧洲共同体于1982年在布鲁塞尔成立了“欧洲政策研究中心”,作为一个地区性的研究咨询机构,为欧洲共同体国家的政策制定提供服务。又如1972年在维也纳成立的由美、苏、日、德、法、意大利等17个国家参加的跨国思想库“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被誉为“联结东西方的一座桥梁”。

在人员构成和组织形态呈现国际化的同时,思想库逐渐开始形成国际网络或是嵌入到一些国际性的联盟和国际组织当中。例如,成立于1999年的全球发展网络(GDN),是一个联合了众多学者和研究机构的独立国际组织,其联盟成员包括11个地区性网络合作者,以及许多国际捐赠者、政府组织、研究机构、学术机构、思想库和超过11000的独立学者。其核心业务是提升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的社会科学研究能力,培植崭新的创新路径和动员手段以促进发展理念的传播,促使南半球支持发展的学者、知识、专家意见和资源能够相互连接。[7]再如发起于1992年的跨大西洋政策网络(TPN),长久致力于为欧美政府的密切合作提供助力,服务于跨大西洋合作关系。它由欧洲和美国多个政党和组织的政治家、企业领导者、有影响力的思想库和学术机构组成。2009年,它在布鲁塞尔发起了跨大西洋战略论坛(Transatlantic Strategy Forum),目标是用最优质的思想库群来建立一种跨国能力,从而促进美国和欧洲的政府去确认和分享战略安排。[8]

(四)影响力的国际化

思想库传统上是为本国的政策制定者提供建议,并对国内的政策制定者、精英群体和大众舆论产生影响的,而今在思想库研究领域、交流活动和组织结构日趋国际化的同时,其影响力也已经打破了国界的限制,直接对跨国政策制定者、他国政策制定者和国际社会的精英群体、大众舆论产生了作用。例如,2003年9月由中国、日本、韩国、文莱、缅甸、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老挝、柬埔寨和越南等国组建并在北京成立的东亚思想库网络(NEAT),通过定期向包括“10 + 3”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各部长级会议提交研究报告等形式直接与官方接触,实现对跨国或他国政策制定者的直接影响力;通过影响各国学术同行和企业界等方式实现对国际社会精英层面的影响力;以通过现代媒体和面向公众的社会活动等形式对自身的知识以及理念进行广泛宣传,从而对各国大众舆论产生影响力。[9]

国际公共政策决策体系的特殊性以及国际社会的外部需求为思想库影响力的国际化创造了条件。一方面,由于国际公共政策决策领域的制度化程度比在国家内部公共政策的决策体系要弱,因而思想库可以在塑造政策制定相关因素、定义政策问题等方面获得比在国内更大的影响力[10],这形成了思想库在国际社会发挥影响力的内在动力。另一方面,思想库的国际化对各国间利益、政策主题和政治理念起到了融合的作用[11],可以为国际社会和平合作、全球平衡发展做出贡献,因而国际社会对思想库发挥国际影响力存在需求。综合这两方面来看,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在此双重需求的共同驱动下,越来越多的思想库将加入到国际化的行列,实现自身发展,提升影响力的国际化水平,为全球公共领域贡献专业知识。

二、中国思想库在实现走向世界过程中取得的进展

为全面概括中国思想库在实现走向世界过程中取得的进展,我们采用科技部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5月期间开展的“2009-2010全国软科学研究机构统计调查”数据。该调查涵盖许多与思想库国际化水平相关的指标,比较全面的展现了中国思想库目前在走向世界过程中所付出的努力。本次调查由科技部办公厅和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具体开展,调查的范围为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的软科学研究机构。共下发问卷2451份,回收有效问卷2360份。调查内容包括人员、经费、设备等基本情况,论文发表、引用等学术情况,举办国际国内会议、开展国际交流、接待来访、出国考察等活动情况,接受专访、发表报刊网络署名文章等与媒体合作情况等方面的指标。其中包括至少14个与思想库国际化问题相关的指标。[12]在中国,思想库和软科学机构的概念类似,都是为政策制定提供咨询研究的机构,只是在具体涵盖范围方面略有差异。因此,我们可以将中国软科学研究机构的调查统计近似地作为对中国思想库的调查统计。根据笔者对2009-2010年全国软科学研究机构调查数据进行的统计分析,中国思想库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取得了如下成绩。

(一)国际化水平逐步提高

从数据情况来看(见图1),中国思想库的国际化程度有所提高。向国外发表的论文从1993年的每年2552篇,增长至2009年的6595篇,开展国际合作项目数量从808项增至1782项。出席国际会议或出国考察次数的增长最为显著,从1242项增至10347项。这些数字背后所蕴含的是过去二十年间,中国思想库在对外交流和国际学术方面所做出的探索和获得的成绩,体现了中国思想库的国际化水平提高之路初见端倪。

经过多年的发展,中国思想库在走向世界的工作中积累了比较丰富的活动载体。从统计结果来看,中国思想库开展的国际学术活动种类是比较丰富的:既有被邀请参与的,也有主动举办的;既有中国思想库“走出去”的,也有将国外相关人士、团体“请进来”的。如国际合作、向国外发表学术期刊论文、向国外发表会议论文、外文研究著作、出国考察、接待来访、参加国际会议、举办国际会议和参与国际讨论等。

中国各省的地方思想库也都在走向世界的进程中付出了努力。中国幅员辽阔,省份众多,各地政策制定和政治社会运行都有其各自特征,需要既具有广阔视野,又能够扎根当地情况的地方思想库为政府提供各项咨询服务和智力支撑。为了顺应地方的决策需求,提高地方发展的国际化水平,各地的思想库大都做出了许多尝试和努力。有的地方侧重于将学术研究成果向国外发表,如山东和广东;有的则侧重同国外开展合作,如江苏;有的省份在参与国际会议方面表现出了积极性,如浙江、上海、四川和天津。

(二)涌现出一批世界知名的优秀思想库代表

通过不断努力,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思想库已经逐渐涌现出来。它们国际化的研究视野和活跃的国际交流活动展示着中国思想库的国际化水平、经验和能力,以及比较成熟的国际公共政策网络资源和国际影响力。

作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最著名的学术机构和综合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在国际社会具有一定声望,在世界思想库排名中有比较好的表现,如在2010年和2011年分别居全球榜第24和28名[13]。此外,如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一直以保持并发展同国际社会的广泛联系为自身职责之一,仅2012年开展的外事活动就包括接待美国前国防部长科恩、访问匈牙利、乌克兰、法国和芬兰等20余项;官方网站“国研网”刊载了大量的专家政策评论和研究成果;机构刊物《中国发展评论》以中英文双语刊发。[14]又如中共中央党校,近年来日益走出一条对外开放的道路,与世界上近30个国家的政府部门、研究机构、大学等建立了学术合作关系[15],在2010年世界思想库排名中列“政府附属思想库”榜单的第22位,且在2011年上升至了第17位。另外,如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研究院、零点研究咨询集团等事业单位性质、高校附属或者企业法人性质的各类中国思想库也在国际化方面有所作为,甚至建树颇丰。

这其中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以国际问题为主要研究领域的思想库是中国思想库着力实现走向世界目标的一类突出代表。它们提供的咨询服务,在内容、方法、视角等方面,具有显著的国际化特征;研究成果能够以活跃多样的方式进行体现,与媒体合作比较密切,能够有效运用互联网络进行理念传播;有意识的嵌入到国际公共政策网络当中,力图实现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并且为中国政府所需要的政策信息采集和政策扩散宣传同时提供渠道[16]。如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仅2012年9月,就举办了“中国-中欧四国智库圆桌会议”等至少4次国际会议;2012年1月至9月,该所的接待来访和出访活动就已经达到30次以上;经常性派出学者担任中央电视台《新闻1+1》《环球视线》《今日关注》《海峡两岸》等节目的特约评论嘉宾;官方网站质量高、更新快、内容全面,并且定期录制属于该所自己的网络节目。[17]再如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2012年1-9月开展包括举办“2012年中美经贸合作论坛”,主办第五届全球外包大会等30多项对外交流活动。[18]再如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和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等国际问题方面的专门研究机构均取得了一定的国际影响力,在2010年世界思想库排行榜中取得了突出成绩。[19]

(三)与海外机构共建思想库

海外机构同高校共建思想库是中国大学思想库近期的发展趋势。双方通过签署合作协议的方式建立合作关系。例如由清华大学和美国布鲁金斯学会联合创办的清华-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在围绕中国经济社会变革及维系良好的中美关系等诸多重要领域提供独立、高质量及有影响力的政策研究。近几年来几十位国际知名公共政策领域专家学者在中心开展活动,话题涉及中美关系、中国经济模式、东北亚局势、欧债危机、气候变化等诸多方面。另外一个例子是清华大学与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共同创立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它汇集了来自中国、美国以及国际社会的资深专家和学者,合作研究全球共同挑战。2011年,第十届全国外交学学科建设年会由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同清华大学中国战略与公共外交研究中心共同承办,并由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提供资助,会上发布了《清华中国外交共识》。[20]

虽然与海外机构共建情况在目前中国思想库中仅占很小的比例,但其代表了未来思想库国际化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并且具有不容忽视的实际作用。对中国思想库来说,共建能够有效引入国外思想库的优势资源和先进经验,助力中国思想库快速发展;扩宽国际视野、帮助获取前沿信息,满足中国公共政策研究与国际接轨的发展需要;提高中国思想库国际问题研究能力,从而为应对全球化挑战提供高水平对策;有助于加强交流、增进理解,形成非官方的跨国沟通互动机制。对海外思想库而言,这是其自身国际化战略的重要举措,在这种模式下能够有效的传播文化理念;能够结合中国实际开展高水平的中国问题研究;同时,有更多机会接触中国的官员和学者,为影响中国政策提供便利;最后,借助在中国问题上的发言权,这些海外思想库也能在其母国巩固自己在对华政策方面的影响力。

三、进一步推进中国思想库走向世界

中国已涌现出一批日益具备国际化经验、拥有国际化视野和水平的思想库,但于此同时,仍然有很大一部分思想库并没有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取得理想成绩。在2009-2010年全国软科学研究机构调查中,两年中从未有人员出国考察的中国思想库有七百余家,没有参加国际会议的中国思想库也达到七百余家,过千家中国思想库没有开展国际合作项目,有过千家中国思想库没有向国外会议或期刊发表论文,有超过一半的中国思想库没有外文著作出版[21]。

这些问题也体现在同其他国家思想库的对比结果上。根据《2012年全球思想库报告》,在2011年“全球最佳30名思想库”排名中,美国获12个名次,英国获4个,比利时、德国、俄罗斯、波兰各获2个,中国则同瑞典、智利、肯尼亚、巴西和加拿大等国一样,获1个名次。排行榜中提供了“安全与国际事务”、“国际发展”、“环境政策”、“卫生政策”、“国内经济政策”、“国际经济政策”、“社会政策”、“科技政策”和“反腐与善治”等9个按照研究领域划分的排行榜,较之中国大陆思想库2010年仅在其中一个排行榜中获得名次的情况看,2011年的进步非常显著——在四个排行榜中取得5个名次[22]。但与此同时,与美国等国在每个领域皆有思想库上榜的情况相比较,中国大陆思想库仍有至少5个领域的实力有待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实现走向世界的目标,中国思想库必须在加强自身能力建设、提升国际化水平等方面取得突破。

(一)加强自身能力建设

中国思想库要实现走向世界的目标,首先要在提高自身的基本能力上下功夫。从国际经验来看,能够从本土成功走向世界的思想库,大多在自身建设方面有其过人之处,能够扎实的开展常规性工作,充分发挥思想库的各项基本功能。因此,中国思想库只有在国内政策过程中逐渐建立起足够的能力和影响力,才能为其国际化发展战略奠定牢固的基础。

1.提高学术和政策研究能力

中国思想库在政策研究活动上已取得了一定的进步,接下来应更为注重同国际政策研究的接轨问题。2009-2010年度中国思想库向国外发表论文数量已经从上世纪90年代的两千余篇上升到了六千余篇。研究功能为思想库发挥其他功能提供了基础素材和行动依据,其质量直接影响着思想库的格调和口碑。通过向国外发表研究成果和参与国际学术活动来接近和嵌入国际公共政策网络,是思想库国际化发展的一条重要路径。因此,中国思想库应进一步注重学术质量和学术道德建设,加大研究投入,加大对国外期刊和会议的投稿力度,尤其是加强对中国问题研究的国际发表,注重同国外学术机构在国际期刊和会议上的平等争鸣,促使国际社会进一步认可中国思想库对世界学术进步的贡献。

2.提高决策支撑能力

中国思想库的决策支撑能力仍需要加强。据统计,2009-2010年全国所有思想库一年间共为政府提供内参24483篇,参加政府咨询会10020次,然而真正对政府决策发挥影响的研究报告和内参寥寥无几。思想库最为基本的角色之一是为政府政策制定提供信息,且由此对政府产生的影响力。这是实现思想库国际化并在国际社会获得重视的基础条件。因此,中国思想库应继续夯实基础、增强活力,同政策制定者进行广泛的接触和互动,积极寻求为政策制定者献计献策的机遇。同时,应进一步加强不同规模、不同类型思想库间的互动合作,促进中国思想库整体水平的提升,形成共同生态圈,在中国树立起思想库决策支撑作用的良好形象,从而也能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与尊重。

3.提高舆论引导能力

中国思想库近年来在与媒体的互动方面进步显著,进一步合作的空间广阔。2009-2010年中国思想库共在报纸或网络发表署名文章14332篇,接受媒体专访10112次,观点被媒体引用共31277次,比较频繁的与媒体开展了互动。当前世界各国媒体之间的连通性非常高,一国的思想库一旦在本国媒体中频繁亮相,也会相应获得其他国家媒体的关注,这就为各国思想库提供了展示实力、开展合作和参与竞争的良好平台。因此,中国思想库可以进一步挖掘同媒体的互动途径,如大力利用公开研讨会、期刊、丛书、网络等多元的媒介渠道来推广最新研究观点和理念,并且有意识的注重媒体对思想库智力产品的反馈,及时获知业界的动向,引导媒体作为社会辩论、良性竞争和催化共识的场所,并通过媒体提高中国思想库的社会公信力和国际影响力。

(二)提升国际化水平

在加强自身能力建设的基础上,中国思想库应开展一系列具体工作,来实现研究领域、交流活动、组织结构和影响力的国际化。在此过程中,中国思想库应着力关注和破解“参与全球事务”、“人才资源国际化流动”和“利用互联网工具”三个关键性问题。

1.积极参与国际事务

在全球性问题和地区性事务中,中国思想库应积极参与,发出自己的声音,增强存在感。应有意识的嵌入国际公共政策网络,积极同国际组织开展合作;更为频繁和高效的为中国政府部门、跨国企业和其他组织的国际行动提供智力支持;同其他国家的政府、企业、利益团体、社会组织等结交更为紧密的关系;同世界各国的社会科学学者和公共政策领域专家开展学术交流;努力提出具有国际水准和能够产生轰动效应的战略观点[23],尤其是在受到国际社会普遍重视的社会政策、健康政策、科技政策和腐败治理等方面,展示中国思想库的扎实功底和自身特色。在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的基础上,条件合适的思想库应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将自己逐渐建设成为区域性、国际性的思想库组织,如成为东北亚地区的领军思想库、成为亚洲公共政策的智力支持者等。

各个研究领域、各个组织类型、各个省市的思想库应根据自身情况有选择、有步骤的开展国际交流合作,有针对性的参与国际事务。除了专门研究国际问题的思想库,其他研究领域的思想库和综合性思想库也可以尝试加快国际化步伐,尤其是注重与国际同行的交流合作;不同类型思想库的国际化发展应该遵循不同规律,但无论是政府附属的半官方思想库还是民间运营的思想库,都可以用不同方式在国际社会更多的发出声音,彰显中国思想库的整体活力;各省市思想库应根据自身需要,有针对性的开展国际交流活动,支持本地政府部门决策,助力本地区的对外开放。

2.推进人才资源的国际流动

人才资源的国际流动是中国思想库走向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人才资源的“引进来”和“走出去”能够直接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思想库的开放和活跃程度,能够以人际网络的方式迅速传播思想库的研究理念,能够加强国际社会对中国思想库的整体了解从而消除隔阂、塑造良好的国际形象。因而中国思想库不仅要在研究领域和政府机构中间充当“旋转门”为政府部门和各党派源源不断的输送优秀人才,还要在国际社会和国内公共政策领域之间充当“传送带”,一方面吸引外国专家学者、政界和商界领袖来华交流访问,吸引相关专家、国外优秀毕业生或留学生到中国思想库工作;一方面为国内的优秀学者提供走向世界的便捷通路,为他们扩展国际化视野、提高国际交往能力和建立国际网络关系提供平台。要实现这些目标,中国思想库既需要加强人才国际流动的微观机制设计,政府也需要从宏观政策上营造加强人才国际流动的整体氛围。

3.充分利用互联网提升国际影响力

互联网是当前各国思想库国际化发展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为思想库提供了在前所未有的传播研究结果、宣传政策主张的途径,使其能够接近更广阔的政策信息消费者和受众[24],。中国思想库应在官方网站建设、经常性信息发布和网络资源利用等方面有所提升,将互联网建设成为国外政府官员、学者、媒体甚至整个国际社会直观认识中国思想库的窗口。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将其他国家的先进做法借鉴过来,例如,美国的思想库在互联网的使用方面成效突出,布鲁金斯学会、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战略研究国际研究所、卡托研究所等世界著名思想库的官方网站建设都已经达到非常成熟的水平。仅从这些著名的美国思想库网站对中国问题的信息发布来看,几乎每个网站每个月都会发布少则一两篇、多则十余篇的关于中国的论文、评论或者博客,这些信息发布成为外界了解美国思想库对中国的研究进展和主要观点的优质渠道。

中国思想库在借鉴国外思想库使用互联网的具体做法的同时,需要进一步处理好保密与公开的关系,将可以公开的资料通过互联网以最便捷的形式充分展示出来;将思想库专家博客等研究和讨论平台建立在互联网上,以研究者的学术能力和个人魅力吸引更广泛和更高端的关注;对网络手段的使用和管理要更注重建立以用户为导向的服务心态,注重用户体验,提高时效性和便捷性,使思想库的官方网站成为决策者和公共舆论最触手可及的思考工具和观念来源。

(三)思想库研究的国际化

中国思想库的国际化实践对理论研究提出了日益迫切的需求。国外学术界对思想库国际化问题的研究正在不断推进,学术成果相对丰富。从现有研究来看,对于思想库研究国际化进程大体可分为两类:一是“国际比较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一是“国际化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

“国际比较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主要为迎合思想库自身能力建设的需要,以比较政治学和比较公共行政学为基础,对不同国家思想库所处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进行比较分析,研究影响思想库产生、发展、运行和发挥国内外影响力的条件。对于传统的思想库大国来说,通过把握其他国家思想库的运作机理和行为逻辑,可以有效的利用思想库渠道来观察、了解甚至影响其他国家的政策制定过程。对于思想库起步较晚的国家来说,这种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借鉴他国经验教训、利用共性的发展规律,帮助思想库提高参与政策研究和决策支撑能力。

“国际化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主要对象包括本土思想库的国际化发展战略、跨国思想库的产生、思想库国际联盟的活动、思想库同各类国际组织的互动等现象,涉及到的主要概念包括全球化、全球治理、全球政策过程、跨国政策制定、知识传播等。其中最为主要的研究是对思想库的跨国网络关系(transnational networks)进行的研究,其分析主要关注思想库国际化发展和嵌入到跨国网络关系的途径和原理,指出思想库与其他国家或国际组织展开的各种互动所产生的影响和当中蕴含的规律。这类研究最大的意义在于帮助思想库建立国际影响力,帮助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利用思想库的国际化来推动和应对全球一体化。

近年来,中国学术界在“国际比较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大多集中在对英美思想库的分析和借鉴,并没有形成系统的研究成果。接下来需要进一步关注不同国情条件下思想库运作机理的差异,帮助中国思想库在国际社会树立良好形象。而在“国际化视角下的思想库研究”方面,中国学术界的研究成果目前比较少,研究的影响力也并不高。与此同时,学术界对中国思想库国际化的研究,不能仅仅停留在对现象的描述和宽泛的政策建议上,而要以开放的视角同世界各国对思想库的前沿研究和话语体系相接轨,增强国际社会对中国思想库和中国思想库模式的关注、理解和重视,消除误解和隔膜。目前,海外学者中有的对中国思想库的独立性、中立性和影响力产生质疑,甚至有的严重低估和误解了中国思想库发展的现实状况,这就急需针对中国思想库的高水平分析研究予以解读和澄清。只有进一步提高中国学术界对思想库国际化问题的理论关注,才能有效回应当前全球思想库蓬勃发展的国际化实践,有的放矢地帮助中国政策制定者充分利用思想库的特殊作用在国际合作和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综上所述,中国的思想库不仅要对内为党和人民的事业提供决策咨询,对外还要积极加快走向世界的步伐,参与国际活动、开展公共外交、与国际公共政策网络接轨,为中国树立起良好的国际形象。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要讲求方法,切忌盲目跟风,各个思想库既要根据自身情况“因地制宜”制定发展战略,也要根据政策制定的需要“因势利导”的开展国际化事务。

中国思想库是展示中国决策科学化、民主化建设的一个重要窗口,代表了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民主形象。因此,面对当前全球思想库的国际化大势,结合中国思想库走向世界过程中的基本情况,中国思想库应做好足够的应对、顺应和利用国际化趋势的相关工作,并且在认识到思想库国际化重要意义的基础上,主动开拓一条适合自身发展的国际化道路,步伐坚定地将走向世界作为下一阶段的重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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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峰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  2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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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世界:建设中国思想库的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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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世界:建设中国思想库的新目标

“走向世界”应成为下一阶段中国思想库建设工作的重要目标。从世界范围来看,当前全球思想库主要呈现出四个方面的国际化趋势:研究领域的国际化、交流活动的国际化、组织结构的国际化和影响力的国际化。在此大背景下,中国思想库整体上的国际化水平有所提高,并涌现出一批世界知名的优秀思想库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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